秦诗是被哭声吵醒的。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好几个人。有张金氏撕心裂肺的嚎,有云赵氏低声念叨的呜咽,还有曹红玉强压着但压不住的抽泣。
她试着睁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别动。"谢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得厉害,"你灵力枯竭,净空大师说至少得养三天。"
秦诗没听他的,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绵绵呢?"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跟破锣似的。
"活着。阴气封住了,暂时没事。"谢景伸手扶住她的肩,"你先别急——"
"暂时是多暂时?"
谢景沉默了一下。
秦诗偏头看他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
"净空大师怎么说的?你照实说。"
"……封印最多撑三个月。如果找不到下咒的人破掉咒源,三个月后阴气会再次爆发,到时候封印也扛不住。"
三个月。
秦诗闭了一下眼。
院里的哭声又大了起来。张金氏跪在绵绵房间门口,脸贴着门板,嗓子已经哭哑了,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绵绵——娘在这儿——你应一声——"
张远山蹲在墙根,抱着头不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净空大师站在廊下念了声阿弥陀佛,没去劝。这种时候谁也劝不了。
秦诗听着那哭声,沉默了很久。
"谢景。"
"嗯。"
"那个阴咒不是自发的,是有人故意下在绵绵身上的。净空大师说绵绵只是药引——有人用她的命养阴气,等养足了再收回去。"
谢景的脸色沉了下去:"谁?"
"我怀疑是右巫祝的监察使。她前脚进京,张家后脚就出了阴咒——我不信这是巧合。"
"所以你当初不告诉我,就是怕我掺和进来?"
"你掺和进来能怎样?"秦诗看着他,"你是太子,不是术士。你出面就是朝堂和巫族的正面对撞,到时候事情只会更难收场。"
谢景的拳头攥紧了,半晌才说:"你就一个人扛?灵力耗尽、魂飞魄散,你就打算这么死在外面,连个信都不给我捎?"
秦诗没说话。
曹红玉从外面进来,眼眶红肿,鼻头也红着,但硬是挤出一个笑来:"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红玉,绵绵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净空大师跟我说了。"曹红玉坐到床边,声音发紧,"三个月……如果找不到下咒的人……"
"所以得找。"秦诗看着她,"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回京城之后,帮我盯着右巫祝监察使的动向。她住在哪儿、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我都想知道。但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能让人知道是你在查。"
曹红玉咬了咬嘴唇:"你怀疑是她下的咒?"
"不好说。但时间太巧了,我得先查清楚。"
"行,我帮你查。"曹红玉攥了攥她的手,"但你得答应我,下次再干这种不要命的事,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虽然不会法术,可至少能帮你跑跑腿、传传话——别把我当外人。"
秦诗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院外张金氏的哭声又大了一阵,然后渐渐弱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那声音被风一吹,散在灰蒙蒙的天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