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里乡回来之后，秦诗在郡主府里养了几天伤。
灵力慢慢在恢复，但速度很慢，丹田里始终空落落的。秦诗知道自己这次透支得太厉害，没有半个月根本缓不过来。
转眼就到了除夕。
按原定的安排，谢景要去曹国公府吃年夜饭，秦诗和他一起走。她提前换好了衣裳，但到了出门的时候，忽然拉住谢景的手。
"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办，晚半个时辰到。"
谢景皱眉："什么事？"
"张半仙那边催着要几味药材，我得交代清楚再去。你去跟红玉说一声，让她别等我了，先开席。"
谢景不放心，想等她一起走。
"去吧，"秦诗推了他一把，"半个时辰就到。"
谢景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带着两个随从先走了。
他到了曹府之后，左等右等，半个时辰过去了，人没来。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来。
他派人回郡主府问，下人说郡主交代完药材的事就出门了。
可曹府这边，没人见过她。
谢景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强压着不安，先在席间坐了一会儿。曹府今天张灯结彩，满院子红纸灯笼，下人们端着菜盘穿梭来往，看着热热闹闹的。可谢景坐在那里，一道菜都没动筷子。
张半仙在天井里放鞭炮，举着一挂红纸鞭炮仰头大笑，火光映着他皱纹密布的脸，亢奋得不像话。谢景看了他一眼——张半仙是郡主府的人，什么时候跑到曹府来放鞭炮了？
他搁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经过后院的时候，他听见偏房里张远山的声音。
"……你先别哭了，初五那天把衣冠冢立了，咱们就算给绵绵一个交代。让她体体面面地走——"
"她还没死！"张金氏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她活着！封印还在——郡主说了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张远山的声音陡然低下去，"阴气再爆发的时候谁能救她？到时候连郡主自己都——"
屋里传出压抑的哭声。
谢景站在廊柱后面，手指攥紧了木纹。衣冠冢——他们已经在给绵绵准备后事了。
他没进去，转身往库房方向走。
刚转过一道弯，就看见两个仆役抬着一只朱漆箱笼从侧门出来，箱上贴着"曹"字封条。抬杠压得弯了，箱子里显然装了不轻的东西。
"站住。"谢景截住他们，"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仆役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回殿下，是……是府里整理的旧物——"
"旧物？大年三十往府外搬旧物？"谢景的声音陡然拔高，"打开。"
仆役不敢再拦，掀开箱盖。里面是一层层绸缎裹着的药材、符纸，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女童衣裳。
绵绵的东西。
谢景一把攥住仆役的领子："谁让你们搬的？搬去哪儿？"
"是……是管事让搬的——"
谢景松开他，大步往管事房走。
管事正在对账，看见谢景冲进来，吓得笔都掉了，站起来堆着笑："殿下，您怎么——"
"秦诗呢？"
"啊？"
"我问你秦诗在哪儿！"谢景一掌拍在桌上，砚台跳了一下，"她说来曹府吃年夜饭——你们谁看见她了？"
管事的汗刷地就下来了，眼神往旁边飘："殿下，郡主她……她今天没来过府上啊。"
谢景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
"郡主今天没来过。"管事的声音越来越小，"奴才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这儿，没看见郡主——"
谢景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惨然一笑。那笑干哑破碎，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又快又硬。身后又一声炮响，震落了檐上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