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从管事房出来，直奔曹红玉的院子。
下人们看见他的脸色，纷纷往两边避让，没人敢上来问一句。院中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红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照得满地影子乱晃。
曹红玉的屋门关着，灯亮着。
谢景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曹红玉正坐在桌边发呆，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看见谢景的脸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来："谢大哥，你怎么——"
"秦诗在哪儿？"
曹红玉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颤："她不是去你那儿了吗——"
"曹红玉。"谢景一步跨进屋里，把门带上，"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曹红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谢景的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寒意——那比发火更可怕。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你们在瞒我。"谢景的声音很低，"秦诗让我先来曹府，她自己去了别的地方——对不对？"
曹红玉的眼眶红了，但还是摇头："谢大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远山在给绵绵立衣冠冢。库房里在搬绵绵的药材和衣裳。张半仙跑到曹府来放鞭炮装热闹——你们把整个曹府布置成这副样子，就是为了让人以为一切正常，是不是？"
曹红玉的身体晃了一下。
谢景逼近一步："红玉，你告诉我——秦诗到底去了哪儿？"
"我……"曹红玉咬住了嘴唇，额角沁出汗来，"谢大哥，我不能说。她不让我说——"
"不能说？"谢景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她灵力还没恢复，一个人跑出去——你就这么看着她去？"
"她不是去送死！"曹红玉猛地抬头，泪涌了上来，"她是有分寸的——她让我守着曹府，不让任何人发现异常——她说三天之内一定回来——"
"三天？"谢景的瞳孔骤缩，"她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今天中午。"
"去哪儿了？"
曹红玉闭了一下眼，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她说要去查阴咒的咒源。绵绵身上的阴气只是封住，没有根除。只有找到下咒的人才能彻底破咒。她怀疑咒源在右巫祝的人那里——她要去查那个监察使的住处。"
谢景的拳头猛地攥紧。
"她灵力没恢复就去找巫族的人？她疯了？"
"她说隐踪符能瞒住——"
"隐踪符瞒得住普通人，瞒不住巫族！"谢景的声音骤然拔高，"她一个人——灵力连从前三成都不到——她去找右巫祝的监察使——"
他没说完，心口突然一阵刺痛，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
曹红玉吓得站起来："谢大哥——"
"没事。"他咬紧牙关，缓了几息，那种刺痛才慢慢退下去，但心口的寒意没有消散——他和秦诗之间有命格相连，她出事的时候他会有感应。
现在心口发寒，说明她在危险里。
他直起身子，转身往外走。
"谢大哥！"曹红玉追出来，"你找不到她的——她用了隐踪符，连我都不知道她具体去了哪儿——"
谢景头也不回。
他走出曹府大门，风雪扑面而来。街上全是放烟花、走亲戚的人，热热闹闹的，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脸色有多难看。
他疾行了两条街，到楼千机的住处，一脚踹开门。
楼千机还在灯下排卦，门被踹开的瞬间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下，坐。"
"秦诗一个人去查右巫祝的咒源了。"谢景喘着气，声音冷硬，"今天中午走的，用了隐踪符。你的暗线——右巫祝的监察使住在哪儿？"
楼千机的卦签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谢景，目光沉静如渊，沉默了两息，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图展开。
"崇善坊，悦来客栈天字房。"他指了指图上的一个点，"监察使带了两个随从，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去东市走动。最近三天的动向都在这儿。"
谢景把帛图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殿下。"楼千机叫住他，"您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她走了大半天，该查的恐怕已经查了。如果撞上监察使——"
"那更得去。"谢景回头看他，眼底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决然，"她灵力没恢复，真撞上了就是送死。你让我等——等到什么时候？"
楼千机没再说话。
谢景推门走进了风雪里，脚步声很快被街上的喧嚣吞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