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照着楼千机给的帛图,先去了崇善坊的悦来客栈。
天字房在二楼最里头,门口挂着黑帘子,窗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谢景没有直接上去,绕到后巷,踩着墙根翻上了屋顶。
瓦片上结了冰,滑得很。他伏在屋脊后面,屏住呼吸往下看。
屋里有人——两个,坐在桌边低声说话,穿灰袍,手腕上缠着黑绳。是右巫祝的随从。
但监察使不在。
谢景又盯了一刻钟,确认屋里只有两个人,监察使的床铺是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好几天没人睡过。
他翻下屋顶,在客栈周围转了一圈。后院的雪地上有好几串脚印,新旧混杂,分不清哪些是谁的。但有一串脚印很浅,从后门一直延伸到巷口——步幅不大,踩痕偏轻,像是灵力不足的人留下的。
秦诗来过这里。
谢景顺着脚印往巷口走,走了不到二十步,脚印就断了。巷口通往东市的大路,人来人往,雪被踩得稀烂,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站在巷口,心口又一阵发紧。
她来过,但人已经走了。去了哪里?
他又跑了帛图上标注的其他几个地方——东市的药铺、城南的旧宅、护国寺后巷的一间民房。药铺关门了,旧宅空着,民房里住着个老太太,都说没见过什么姑娘。
折腾了大半夜,什么都没找到。
谢景回到楼千机的住处时,天已经快亮了。他推门进去,一头扎在椅子上,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楼千机还在灯下坐着,面前摊着几卦,脸色也不好看。
"人没找到?"他看了谢景一眼。
"监察使不在客栈,秦诗去过但已经走了,脚印在东市断了。"谢景的声音沙哑,"你的暗线就这些能耐?"
"殿下,监察使是右巫祝的人,我的暗线能盯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楼千机叹了口气,"殿下,你先喝口水,别急——"
"你让我别急?"谢景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密得吓人,"她灵力没恢复,一个人在城里乱跑,右巫祝的人在暗处——你告诉我怎么不急?"
楼千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殿下,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什么事?"
"你和巫族——到底什么关系?"
谢景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楼千机的目光沉了下去,"右巫祝的人千里迢迢进京,表面上是查秦诗的血脉,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为什么偏偏是秦诗?"
"秦诗身上有巫族血脉——"
"殿下,巫族血脉的人多了去了。京城里有巫族血统的,秦诗不是唯一一个。为什么右巫祝只盯着她?"
谢景没说话。
"除非,"楼千机的声音很轻,"右巫祝盯上的不只是秦诗——还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