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你说什么?"
"殿下,你先别急。我只是推测——"
"你把话说明白。"谢景站起来,一步步逼近楼千机,"你凭什么说我跟巫族有关系?"
楼千机没有退,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殿下,你母亲——先皇后——她姓什么?"
谢景像被人打了一拳,脸色刷地白了。
"你——"
"先皇后的母族姓巫。"楼千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谢景的耳朵里,"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朝中只有两三个人还记得。但巫族那边从没忘过。殿下,你身上有巫族的血——比秦诗还纯正。"
谢景一把揪住楼千机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殿下,你先松手——"
"我不松!你到底知道多少?你瞒了我多少?"谢景的手在发抖,眼眶通红,"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我母后临终前让我发誓保密——你怎么——"
"是秦诗告诉我的。"
谢景的手僵住了。
"什么?"
"三个月前。"楼千机被松开后理了理衣领,声音平静,"她来找我,问我右巫祝为什么会盯着她。她说她查过先皇后的母族旧档,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她问我,你是不是也有巫族血统。"
谢景像被抽走了力气,退后一步撞在桌角上,烛台翻倒在地,烛火灭了半截,剩下的火苗在黑暗里狂乱跳动。
"她……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
门被推开了。
秦脂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泪,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殿下,是我的错——"
谢景扭头看她,目光发直:"你知道多少?"
秦脂伏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那天郡主灵力枯竭的时候,我在旁边守着。她昏迷中说胡话,说'他也有巫族的血',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知道'——我、我没忍住,后来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说的?"
秦脂的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笑了笑,说'他总有他不得已的地方,我等他想通'——她说她从嫁过来第一天就知道殿下在瞒她什么,但她不想逼你,想等你自己开口——"
谢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轰然炸开的,是无数个画面——
秦诗欲言又止又咽回去的样子。
秦诗笑着说不碍事的样子。
秦诗明明脸色不好却硬撑着说没事的样子。
秦诗看他的时候眼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期待。
他一直以为那是别的。现在才知道,那是等他开口的眼神。
她一直在等。等他亲口告诉她真相,等他放下那些所谓的"不得已",等他把她当成真正的妻子而不是需要保护的外人。
而他什么都没说。
"她走了……"谢景的声音空洞得不像自己的,"她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不全是。"楼千机走上前,"她去查咒源是真的。但殿下——你想想,她为什么不让你跟?"
谢景没说话。
"因为你身上有巫族的血。你靠近咒源,你的血脉会产生感应,可能干扰她的判断,甚至引发不可控的反应。她不是不想带你——是不能。"
谢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哪儿?"
"殿下——"
"楼千机,"谢景睁开眼,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赤红,"她在哪儿,你一定知道。告诉我。"
楼千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四里乡。她去查咒源的起源了——净空大师跟她一起。她在村口布了连命结界,任何有巫族血脉的人都进不去。"
谢景转身就往外冲。
"殿下!"楼千机在后面喊,"连命结界——你硬闯会害死她!"
谢景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站在门口,背影在风雪里又僵又直,拳头攥得指节咯吱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