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赶到四里乡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但他没能进村。
村口的大槐树下,空气是凝固的。他伸手碰上去,指尖触到一层冰凉的阻力——看不见、摸不着,但推不动。
连命结界。
他站在村口,看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房屋,心里翻江倒海。
"秦诗!"他冲着村子喊,嗓音嘶哑,"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没有人应。
他又拍又推又砸,结界纹丝不动。他的拳头打在上面,指节裂了,血涌出来,顺着透明的屏障往下淌。
"秦诗——你听见没有——"
还是没有人应。
风雪呜咽着掠过村口,把他的声音撕成碎片。
他跪了下来。
不是腿软,是自己跪下去的。膝盖砸在泥雪里,冷得刺骨,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等等我……"他喃喃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结界映出他破碎的倒影——满脸血痕,眼眶通红,嘴唇冻得发紫,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狗。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成亲那天秦诗冲他笑,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想起他每次半夜被叫走处理密报,秦诗翻个身装睡,从来不问。
想起她偶尔欲言又止,最后总是笑着说"没什么"。
想起她看他的眼神——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但不说,等他自己开口。
她等了多久?从成亲第一天开始?还是更早?
而他呢?他把"保护她"当借口,把"不得已"当遮羞布,实际上就是不敢面对——不敢面对自己身上那点巫族的血,不敢面对他娶她可能不只是因为政治联姻,更是因为——他们流着同样的血。
他一直在骗自己,说她是外人,说她不知道,说她不需要知道。
可她全都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什么人,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瞒着什么——而她选择了等。等他放下那层壳,等他把真心掏出来。
她等了那么久,他一个字都没给过她。
"我错了……"谢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秦诗,我错了——你听见了没有——我错了——"
结界那头还是没有人应。
但他感觉到心口的寒意忽然松动了一点——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钝痛,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攥了一下他的心。
她还活着。
他趴在结界上,额头抵着那层冰凉的屏障,闭上了眼。
"你等着,"他的声音很低,"你出来之后——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一件都不瞒了。"
风雪渐渐小了。
结界上映着他破碎的倒影,和他身后漫天飞雪中那棵孤零零的老槐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