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在结界外面跪了不知道多久。
膝盖早没知觉了,手上的血口子冻住了又裂开,反反复复。他没管,就那么盯着结界里面——灰蒙蒙的雾气把什么都遮住了,连房子的轮廓都看不清。
楼千机赶过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秦脂。秦脂一路没敢说话,到了四里乡看见谢景跪在结界外面,眼圈一下就红了。
"殿下——"
"别过来。"谢景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站那儿别动。"
楼千机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结界,脸色变了。
"殿下,结界在收缩。"
谢景猛地抬头——结界的边缘确实在往回缩,原来覆盖整个村口的屏障现在只剩了原来的一半,还在继续收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施术者的灵力在急速消耗。"楼千机的声音压得很低,"连命结界靠灵力维持,灵力降一分,结界就缩一分。她在里面干什么?她灵力本来就没恢复——"
话没说完,谢景的心口猛地一疼,疼得他弯下腰去。
不是普通的疼,是从心脏里面往外撕的那种。他和秦诗有命格相连,她出事的时候他会有感应——之前只是发寒,现在是剧痛。
"殿下!"秦脂冲上来扶住他。
谢景推不开她,弯着腰喘气。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偏头吐了一口——是血。
楼千机的脸也白了:"你的命格和她连着——殿下,你必须稳住心神。你越急,共鸣越强,反过来会加速消耗她的灵力。你们现在拴在一根绳上,你乱了她就更危险!"
谢景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头的血咽了回去。
净空大师从结界内侧走过来——他出不来,但隔着屏障能看见外面。他的脸色比谢景还难看,佛珠攥在手里捻得飞快。
"殿下,"净空大师的声音隔着结界传出来,闷闷的,"郡主在启动追踪阵法——她要以自身为引,追踪绵绵身上禁咒的咒源。"
"她灵力不够!"谢景冲他吼,"你为什么不拦她!"
"贫僧拦了。"净空大师的声音沉重,"她说三个月太短,等不到慢慢查——只有这个法子能直接锁定下咒之人的位置。"
"那也得有命才行!"
"她说……"净空大师停了一下,"她说就算搭上这条命,也比让绵绵等死强。"
谢景的血从嘴角淌下来,他伸手擦了一把,手在发抖。
结界里面突然亮了一下——是阵光,惨白色的,在雾气里闪了一闪就灭了。紧接着,黑雾从雾气深处翻涌上来,大团大团地往外涌。
阴气反噬了。
谢景的心口又是一阵剧痛,比刚才更猛。他整个人弓了下去,呕出一口血,眼前的景致模糊了一瞬。
楼千机一把扶住他,厉声道:"殿下!稳住!你倒了她怎么办?"
谢景撑着楼千机的胳膊站起来,擦了把嘴角的血,盯着结界里面翻涌的黑雾,一言不发。
秦脂蹲在一旁,脸色惨白,手里攥着帕子绞成了团。
三个人站在结界外面,里面是黑雾和阵光的对撞,空气凝滞得像绷到极限的弦——谁都不敢动,谁都不敢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