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循着佛光的方向找到了云容家的院子。
净空大师站在院门口，佛光已经暗了大半，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看见谢景浑身是血地走过来，他皱了皱眉但没拦。
"她在屋里。"
谢景推开院门，云容的魂体飘在廊下，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淡了，几乎透明。看见谢景满身血污，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她在里面——"
谢景没理她，推开屋门冲了进去。
秦诗跪在阵眼旁边。
不是躺着，是跪着的。她的双手按在阵纹上，指尖抠进了地面的泥土里，血染红了身下的一片黄土。她的头垂着，看不见脸，但肩膀在发抖，呼吸又轻又急。
绵绵在旁边的床上，昏沉着，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黑纹没有继续蔓延。
"秦诗！"谢景扑过去，蹲下来扳住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来。
脸上全是血，从眼角、鼻孔、嘴角淌出来的，混着汗和泥。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阵法还在运转，她的灵力还没断，只是快要断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细如蚊蚋，"结界——"
"结界碎了。"谢景的手在发抖，"你给我松手——别再灌灵力了——"
"不行……"秦诗摇头，动作很轻，像稍微用力就会散架，"阵还没封完……咒源的位置我已经锁定了……就差最后一道……"
"你命都不要了？"
秦诗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但笑不出来。
"绵绵还有三个月……我不能让她等……"
谢景的眼眶一酸，差点没撑住。他深吸一口气，把到眼眶的眼泪逼回去，伸手探她的脉——脉象乱得厉害，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随时可能崩断。
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涌出来，他掰开秦诗的嘴，把指尖的血一滴一滴喂进去。
共生术——他年少时在一本残卷上学到的禁术。以自身精血为引，与另一人建立灵力循环，用自己的生命力去稳住对方暴走的经脉。代价是施术者的修为和寿元会被急速消耗，严重的可能把命搭进去。
净空大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看见谢景在做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共生术——你知不知道后果？"
谢景没回头。
他的血顺着秦诗的嘴角淌下来，滑过她苍白的下颌，滴在衣襟上。他的眼眶红透了，但没有掉泪。
"她要是死了，我要命有什么用。"
净空大师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退了一步，袖角无意识拂过门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沉痛——他修行七十年，见过无数人以命相搏，但像这样把命不当命使的，头一回见。
血喂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秦诗的脸色终于没那么白了。她体内乱窜的灵气被谢景的精血一点一点压下去，经脉不再暴涨，呼吸也慢慢稳了。
但谢景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的手指从发白变成发灰，嘴唇没了血色，额头上的汗一滴滴往下掉。
他撑着站起来，往残阵的方向走。
"你要干什么？"云容挡在他面前。
"阵还没封完，我去封。"
"你这样子还怎么——让净空大师来——"
"大师的佛力压不住巫族的阵。"谢景看了她一眼，"只有巫族的血能封。"
他走到残阵中央，蹲下来，把手指按在阵纹断裂的地方。灵力从指尖灌进去，但他的灵力已经快空了，每灌一点，经脉就像被火烧一遍。净空大师走过来要扶他，被他挡开了。
"别碰我。一碰就散了。"
他的肩背绷成一条线，在惨白的灯光下摇摇欲坠，但就是不肯倒。
阵纹一道一道亮起来，又被他的灵力重新连上。最后一道阵纹合拢的时候，他的经脉寸寸断裂，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还是站住了。
阴气被封住了。
他转过身，走回秦诗身边，慢慢跪下来。
秦诗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但平稳了。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冰凉，他的手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个凉到一块儿，反倒觉得有了点温度。
"秦诗。"他俯身贴近她的耳朵，声音沙哑如裂帛，"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你。"
指腹反复摩挲她冰凉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反应，但呼吸还在。
屋里安静极了，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一重一轻，一强一弱。整间屋子像被抽去了声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净空大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念了声佛号，退了出去。
云容跟着出去，带上了门。
谢景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闭上了眼。
"你醒来，"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想听什么我都说。我全告诉你。一件都不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