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是第三天醒的。
这三天里谢景没合过眼,就坐在她床边守着。他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冰凉的铜柄在掌心转来转去,是他用来压焦躁的——手一动,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烛火摇摇晃晃的,把他眼底的血丝照得清清楚楚。
秦诗动了一下。
谢景手里的匕首停了。
她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目光先是涣散的,然后渐渐聚焦,最后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冷。
不是生气,是冷。像一把刀慢慢拔出来,还没见血,但刀锋已经贴上了皮肤。
"你进来了。"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说过不让你进。"
"结界碎了。"
"谁让你闯的?"
"你不让我闯,你就死在里面了。"
秦诗闭了一下眼,没接话。
沉默了半天,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冷:"谢景,你瞒了我多久?"
谢景没动。
"你身上有巫族的血。你从娶我那天就知道——你一直知道。"她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你看着我替你操心、替你着急,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挺好笑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
谢景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他想说"我怕你害怕",想说"我不想连累你",想说"我以为瞒着你就是保护你"——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渣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低头,把匕首翻过来,刃口对着自己,柄对着她。
"你杀了我吧。"
秦诗的眼神晃了一下。
"我瞒你是我的错。你要是不解气,就拿这个捅我——捅哪儿都行。"他把匕首往前递了递,"我绝不躲。"
秦诗没接。
她盯着那把匕首,盯着他递过来的手——指节上全是裂口和血痂,是硬闯结界时留下的。掌心磨出了茧,铜柄的纹路印在肉里,像刻上去的一样。
"你拿这个来堵我?"她的声音发紧,"你以为我想要你的命?"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谢景的声音哑了,"但除了这条命,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秦诗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伸手推那把匕首——没推动。谢景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稳稳地举着。
"拿走——"
"你不接我就一直举着。"
"谢景你混蛋——"
"嗯,我混蛋。"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我混蛋,我王八蛋,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烛火晃了一下,差点灭了,又稳住了。
秦诗闭上眼,手指慢慢攥住了匕首的柄。
但她没有捅下去。
她攥着匕首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过了很久很久,才一点一点松开。
匕首掉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景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唇角上。
秦诗没有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