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秦诗能下地了。
她靠在窗边听谢景说这几天外面发生的事。谢景站在旁边,一手撑着窗棂,指尖有节奏地叩着木框。
"监察使这两天没动静,一直待在客栈里,但她的两个随从分头出去过两次——一次去了城北离王府,一次去了东市一家棺材铺。"
"离王府?"秦诗挑了下眉。
"离王是先帝的侄子,封地在北边,但他在京城里一直有宅子。此人野心不小,跟巫族暗通款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诗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目光冷冽:"她去找离王,说明右巫祝不打算只靠巫族的力量做事——她要借人。"
"借人的意思?"
"巫族在京城没有兵马,但离王有。"秦诗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需要一把刀,离王需要一个名头——两边一凑,什么都齐了。"
谢景的眉头拧紧了。
正说着,院门被拍响了。
"郡主!郡主!是我!"
张半仙的声音。门一开,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身的雪泥,眉毛上挂着冰碴子,脸上却眉飞色舞的。他奔到秦诗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我听说你差点——"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活了——"
"行了行了。"秦诗摆手,"我这不是好好的?你从哪儿赶来的?"
"曹府!我听红玉说你出事了,连夜就——"张半仙抹了把脸,"郡主,你以后可别干这种事了,老朽这心脏受不住。"
秦诗嘴角弯了一下。
秦脂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她比张半仙晚了一步,但比他狼狈得多——衣裳上全是泥,头发散了一半,鞋上少了一只绣花。她扑到秦诗跟前,攥住她的袖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郡主——"她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以为你——我以为——"
"我没事。"秦诗拍拍她的手背,"别哭了。"
秦脂哭得说不出话,抽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她擦了把脸,凑到秦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郡主,我偷听到了——右巫祝和离王约好了,三日后动手。弑君夺位。"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秦诗的眼神骤然锋利起来,像一柄刀无声地出了鞘。
"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在离王府外蹲了两天,亲耳听见她跟离王的手下说的——三日后宫宴动手,离王带兵入宫,右巫祝负责破宫中禁制,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巫族拿走传承秘宝,离王坐龙椅。"秦诗替她说完了。
秦脂点头,脸色惨白。
秦诗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窗前。烛光把她的侧影映在墙上,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
"三日后。"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够了。"
张半仙瞪大眼:"郡主,你不会是要——"
"张半仙,你今晚回曹府,告诉红玉让她稳住曹家的人,宫变那天千万别出府。"
"是——"
"秦脂,你去护国寺找净空大师,让他提前在宫中布防——不要惊动旁人,暗着来。"
秦脂擦了把泪,用力点头。
"谢景。"秦诗侧过头看他。
谢景已经站在她身侧了。
两人的目光在烛光里撞上,谁都没说话。该说的之前都说过了,该认的错认了,该交的命交了——剩下的事,不用说也明白。
谢景点了点头。
秦诗转回身,望着窗外京师的方向。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看着安安静静的——但安安静静的底下,刀已经出鞘了。
"三天。"她说,"我们走一步算一步,但最后站着的人——一定不是他们。"
谢景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微凉的指尖扣紧了她的。
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又长又瘦,像两柄插在地上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