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端着茶碗,用盖子慢慢刮着浮沫,刮了三圈才抿了一口。
茶凉了,她没叫人换。
"楼千机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别院待着,没走。"谢景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杯茶,但一口没动,指腹摩挲着杯沿,"我让人盯着了。"
"我不是怕他出岔子,我是怕他憋不住。"秦诗放下茶碗,"他那个人,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要干。回巫族的事我瞒着他——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跟,一跟就打草惊蛇。"
谢景嗯了一声,目光扫了一旁的秦脂一眼,又收回来。
秦脂站在墙角,双手攥着袖口,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从方才开始就没说过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有话想说,不敢说。
"秦脂,你到底怎么了?"秦诗看了她一眼。
秦脂咬了咬嘴唇,声音微颤:"小姐,回巫族的事——你们什么时候定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秦诗的语气平淡,"这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问题。"
"我是您的侍女,您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您瞒着我,我……"秦脂的眼圈红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谢景开口,声音很沉,"巫族之地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是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不怕。"秦脂攥紧袖口,手指发白,"小姐从小把我带大,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们要是把我扔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抬起头来:"那楼大人那边……我来瞒。"
秦诗看着她,没说话。
"小姐,您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秦脂的唇角绷直了,"我知道楼大人是养父,但我是您的侍女——先有小姐,后有楼大人。这件事,我替您瞒。"
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诗还没来得及开口,院门被人拍响了。
"郡主!郡主!急报!"
小厮跌跌撞撞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满头是汗:"离王府传出消息——离王要成亲了!婚期定在下月初六!"
秦诗的手一顿:"下月初六?"
"是!跟……跟太子殿下的大婚是同一天!"
茶碗搁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秦诗的眼底寒光一闪,烛火在她瞳孔里收缩成一点。
"同一天。"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含着刀锋,"好大的胆子。"
谢景已经站了起来。
三人围到桌边,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交叠在一起。
"三天前秦脂探到的消息,右巫祝和离王约好宫宴动手——现在离王把婚期定在太子大婚同一天,这哪是巧合?"秦诗低声说,"太子大婚,宫中守卫调一半去维持仪仗,禁军分出人手管观礼——宫里防务最空的时候。他挑这天办喜事,婚队的车驾、贺礼的箱笼、随行的仆从——全可以藏人。"
"螳螂捕蝉。"秦诗说。
"黄雀在后。"谢景接上来。
秦脂垂着眼,把眼底血丝掩了下去。
窗纸上三道影子凝成一体,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