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到宫门口的时候,守卫拦了她一下。
"平康郡主求见陛下。"她把腰牌递过去,声音不急不缓。
守卫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她,为难地说:"郡主,这个时辰陛下在御书房批折子,不见外臣——"
"我不是外臣。"秦诗看着他,"你去通传,就说秦诗有要事面圣。如果陛下不见,我就在这儿等着。"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传了。
没过多久,御书房的门开了。
秦诗整了整衣裳,抬步走进去。她今天穿的是郡主礼服,衣裳规矩,发髻规矩,连走路步幅都规矩得挑不出毛病。
御书房里点着两盏大灯,烛火通明。陛下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朱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么晚进宫,什么事?"
"臣妾来给陛下奉茶。"秦诗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茶罐放下来,"这是护国寺的明前茶,净空大师让臣妾转呈陛下。"
陛下看了茶罐一眼,没动。
"秦诗,你大半夜闯宫,就为了送一罐茶?"
秦诗站在案前,没有跪。
"不全是。"她停了一下,"臣妾还有一句话要问陛下。"
"问。"
"离王要成亲了,婚期跟太子大婚同一天——陛下,这是您的意思,还是离王自己的意思?"
陛下的朱笔停了一瞬。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臣妾查到一些东西。"秦诗的声音很平,"右巫祝的监察使进京之后,跟离王府走了两趟。离王的婚队从北边过来,沿途关卡不查嫁妆——陛下,离王要在太子大婚那天动手。"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陛下放下朱笔,慢慢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秦诗面前。
"你怎么知道这些?"
"臣妾的命差点丢在四里乡,就是因为右巫祝下的阴咒。"秦诗直视他,"臣妾追查咒源,追到了离王府。"
陛下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转身走到墙边,从架上取下一柄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但秦诗听得分明。寒光一闪,剑尖停在她咽喉三寸处。
"你知不知道,凭你刚才那番话,朕可以治你刺探军情之罪。"陛下的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像一堵墙压过来。
秦诗没动。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陛下要杀我,不必等到今天。"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剑锋上,把剑尖推开了一寸,"臣妾是来下棋的,不是来送死的。"
陛下的眼神变了。
"下棋?"
"陛下布了这么大一盘局——离王的婚期是您定的,太子大婚是您安排的,连右巫祝进京,您恐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您等的不过是一个让离王自己跳出来的机会。"
秦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陛下,您这盘棋还缺一把刀。"
陛下收了剑。
"你倒是胆子大。"他走回案后坐下,拿起茶罐打开,闻了闻,"好茶。"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秦诗倒了一杯。
"坐。"
秦诗坐下了。
陛下端着茶,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和,只有一种帝王特有的审视。
"你敢不敢跟朕联手下这盘棋?"
秦诗端起茶杯,没有犹豫:"愿为利刃,亦挣生机。"
陛下又笑了,这次笑意真了几分。
秦诗放下茶杯,站起来:"陛下,臣妾还有一句话。"
"说。"
"这盘棋,未必只有您一个人能下到最后。"
陛下的笑容凝了一瞬。
秦诗没有等他回应,转身往外走。宫门在她身后合拢,秋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