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以为今天到此为止了。
但她刚走到殿外，身后传来陛下的声音。
"回来。"
她转过身，陛下站在御书房门口，烛光从里面照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以为朕让你走，你就真能走了？"陛下的语气淡淡的，"有些话你不说，朕替你说。"
秦诗的脚步顿住了。
陛下走回案后坐下，示意她进来，把门关上。
"你刚才说离王勾结巫族余孽——你口中的'巫族余孽'，是指右巫祝，还是指你自己？"
秦诗的脸色变了。
"陛下——"
"秦诗，你身上有巫族血脉，你以为朕不知道？"陛下的声音平缓，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父亲秦茂山，娶的是清和公主。清和是前巫族圣女——你身上流的是巫族王室的血。"
秦诗的呼吸滞了一瞬，但没有退缩。
"我知道您知道。"她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正因为您知道，我才敢来。"
"哦？"
"离王勾结右巫祝，这是事实。右巫祝要的不是离王的兵，而是巫族传承秘钥——秘钥在我身上。离王若成功弑君夺位，右巫祝就能借他的手拿到秘钥，彻底掌控巫族。"秦诗一字一顿，"陛下，比起我这条血脉，离王才是真正的隐患。"
陛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以为朕不知道离王是隐患？"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朕比谁都清楚。但你知道朕更怕什么吗？"
"什么？"
"失控。"陛下转过身来，目光锐利，"一条血脉，如果不在朕的掌控之内，它就是威胁——不管这条血脉的主人想不想造反。"
秦诗的手攥紧了袖口，指尖发白。
"当年秦家灭门，"陛下的声音低沉下去，"不是因为通敌，也不是因为秘钥——是因为一条不该存在的血脉必须被湮灭。"
秦诗的血一下子凉了。
"什么血脉？"
陛下沉默了很久。
"先帝的弟弟和巫族公主有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就是清和公主——她身上既有前朝王族的血，又有巫族王室的血。这是禁忌血脉，她的存在是对大胤正统的威胁。"
秦诗的脑子嗡了一下。
"先帝驾崩之前下了剿巫令，不是要剿灭整个巫族——是要杀掉所有知道这条血脉的人。"陛下的声音压得很低，"秦茂山娶了清和，秦家就成了知情者。剿巫令执行到最后，秦家必须灭口。"
"所以——"秦诗的声音在发抖，"秦家的灭门……不是因为秘钥……不是因为通敌……"
"是因为朕要保住这个秘密。"陛下转过身来，看着她，"当年签发剿巫令的是先帝，但执行的人——是朕。"
秦诗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想起了很多事——十二年前那场大火，父母的尸体，烧成灰的宅子——
"陛下，您杀了秦家满门——就为了掩盖一条血脉？"
"你以为朕想杀？"陛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如果这条血脉曝光，大胤正统受质疑，藩王人人可以借口起兵，内战——死的人比秦家多百倍。"
秦诗闭了一下眼。
她明白这个道理。她甚至不能说陛下是错的——但她没办法不恨。
"陛下，您怕的不是巫族血脉。"她睁开眼，目光冷冽，"您怕的是失控。您怕这条血脉不在您的掌控之内——所以宁可杀了，也不愿留着。"
陛下的瞳孔微微一缩。
"离王也一样。"秦诗上前一步，"离王才是真正的隐患——他手里的兵、他跟右巫祝的勾连、他谋逆的心思——这些比一条血脉危险一百倍。秦家已经没了，但离王还活着。您要是再不动手，下一个灭门的就是整个大胤。"
陛下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走吧。"他的声音疲惫了几分，"你说的话，朕记下了。"
秦诗转身往外走，背影挺直如剑，一步都没晃。
宫门在她身后合拢，声音沉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