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没有走出宫门。
她在甬道里站了很久,手里攥着袖口,指尖冰凉。她想起一件事——一件她进宫前就想问、但一直没找到时机开口的事。
她转身走回御书房。
门还开着,陛下坐在案后,像知道她会回来一样,连头都没抬。
"又怎么了?"
秦诗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放在御案上。
匕首不长,约莫五寸,刃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阴气浸染的痕迹,和绵绵身上那道阴咒如出一辙。
陛下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把匕首是楼千机从右巫祝监察使的随从身上截获的。"秦诗的声音很平,"上面有阴气的残留,我认得——跟我女儿身上那道禁咒是同源的。"
陛下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有意思的是,"秦诗继续说,"这把匕首的制式不是巫族的。楼千机查过——它是京城匠造,出自宫中御作坊。御作坊的东西,外流只有一条路。"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把匕首三年前从长公主府流出。"秦诗看着他的眼睛,"陛下,您知道的,对不对?"
陛下又敲了两下案几,节奏不紧不慢。
"知道。"
秦诗的指尖泛起寒意。
长公主——先帝的嫡长女,当朝唯一的长公主。她平日里鲜少露面,但每次露面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架势。秦诗以前只当她是个跋扈的皇族长辈,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您知道长公主私藏巫族禁物,您知道她跟右巫祝有来往——您全都知道,但您什么都没做。"
"不是什么都没做。"陛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朕是顺手推舟。"
秦诗愣了一下。
"长公主这些年干了什么,你以为朕不清楚?"陛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干预朝政、安插亲信、拉拢曹国公、私修巫术——她做的每一件事,朕都有数。"
"那您为什么——"
"因为朕在等她自己露出来。"陛下的目光冷了几分,"她想做什么,朕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诗脑子里轰地一声。
长公主平日里的强势、干政、拉拢勋贵——那些在她看来只是跋扈的行为,原来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野心。
"她竟真想做女皇?"秦诗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荒诞感,也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陛下冷笑了一声。
"前朝出过一个女帝,长公主从小就拿她当榜样。先帝在的时候她不敢动,先帝一走,她就忍不住了——暗结巫族,私蓄死士,连曹国公都是她拉拢的棋子。离王不过是她推出来挡枪的——成了,她以宗室长辈之名摄政;败了,离王顶罪,她全身而退。"
殿内的空气像被冻住了。烛焰僵直不动,连龙涎香都压不住那股渗人的寒意。
秦诗看着案上那把匕首,忽然明白了一切。右巫祝进京不是偶然,长公主跟离王也不是各干各的——她们是一伙的。长公主需要巫族的力量帮她称制,右巫祝需要长公主的势力拿到传承秘钥。
"所以离王大婚那天,真正要动手的不只是离王。"秦诗的声音低下去,"长公主也会动。"
"她等的这一天,等了二十年。"陛下的语气毫无波澜,"可惜,朕也等了二十年。"
秦诗慢慢放下了攥紧匕首的手。
她忽然觉得冷。长公主折腾了大半辈子的女皇梦,到头来不过是陛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她自己呢?她又何尝不是?
匕首静卧案上,青黑的刃面映着烛火,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