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搁在匕首旁边。
"这是楼千机截获的长公主与右巫祝的往来信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您借恩宠行诛心之术——长公主以为她在利用您,实际上您一直在利用她。"
陛下看都没看那封密报。
"你说这些,想证明什么?"
"我想证明——"秦诗深吸一口气,"刺杀收手得太快了。"
陛下的眼神动了一下。
"右巫祝的监察使进了京,阴咒下在了我女儿身上,追踪咒源查到了长公主府——可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们不追杀我了,不灭口了,好像突然收了手一样。"秦诗的声音低哑,字字如钉,"这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是——您在暗中跟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您让他们以为您不会追究,好让他们放松警惕,继续暴露。"
殿内的烛火骤然静止了一下。
"我差点死在四里乡。"秦诗直视他,"您知道吗?"
陛下沉默了两息。
"朕知道。"
秦诗的脊背僵了一瞬。
"您知道,但您没有派人来看过,没有问过一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您眼里,我不过是一颗棋子——活着有用,死了也不可惜。"
"你若是死了,朕会给你修一座祠堂。"陛下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你没死。"
秦诗的手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了掌心。
"陛下,我母亲等了您一辈子——等来的就是这种结果吗?"
陛下做了一件秦诗没想到的事——他伸手从案下抽出一幅画卷,慢慢展开。
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巫族圣女的祭服,眉目温婉,嘴角带笑。
清和公主。
"她临终之前,托人给朕带了一句话。"陛下的声音忽然低哑下去,"她说——'若有来世,莫生帝王家。'"
秦诗的呼吸停了一瞬。
殿内的气息一滞。陛下眼底有涟漪微漾,追忆之色转瞬即逝——但就是那一瞬间,秦诗看见了铁血权术底下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您选择了江山,舍弃了她——然后又用我来当诱饵。"秦诗的声音带着铁锈味,"以我命填您憾——这种事,我不干。"
"你以为朕是在拿你的命填憾?"陛下抬眼看着她,目光冷硬,"朕是在保你的命。"
"保我的命?"
"长公主和右巫祝的联盟,如果不彻底铲除,你永远不得安宁。"陛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以为朕让你进宫只是为了试探你?朕让你进宫,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你面对的到底是谁。"
秦诗怔住了。
"现在你知道了。"陛下转回案后坐下,"长公主要做女皇,右巫祝要拿传承秘钥,离王要夺位——这三股势力拧在一起,你一个人挡不住。"
"所以您要我替您当刀?"
"朕要你跟朕联手。"陛下的目光锐利,"你是棋子不假——但棋子也能翻盘。你刚才自己说的。"
秦诗沉默了很久。
烛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张无形的网,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我想活下去。"秦诗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我的人活下去。您要是能给我这个——我帮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