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走出宫门,雪扑面而来。
谢景从廊下过来,把披风裹在她身上。她没反应,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雪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秦诗?"他叫了一声。
她没应。
谢景牵住她的手,冰得像石头,指节僵硬,攥不拢也松不开。他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搓了搓,没说话,就这么站在雪里陪她。
过了好一会儿,秦诗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雪压住了。
"陛下告诉我一件事——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谢景的手紧了紧。
"他说当年剿巫令下来,他留了我母亲的活口,放她出宫。她本来可以逃——但她没有。"
雪落在她睫毛上,将融未融。
"她回去了。她自己走回去的。"秦诗的声音在发抖,"她知道如果她消失了,那些人就会继续追查——追查下去就会发现我,发现其他藏起来的孩子。所以她回去了,让那些人找到她。"
谢景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肩窝里。
"她不是被杀的——她是去送死的。"秦诗闷在他肩膀上说,声音碎了,"以身为饵,把所有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只要她死了,这条血脉就算断了——那些人不会再往下查。"
她没有哭,但肩膀在抖,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片。
"她替所有人扛了。替我,替巫族的遗民,替陛下——一个人扛的。"
谢景的嗓子也紧了,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还有一件事。"秦诗从他肩上抬起头,眼圈红透了但硬是没掉泪,"我父亲秦茂山,娶了她三十年,守了她三十年。她对他没有情分——但她知道秦家因为她灭了门。"
谢景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她留下来——不只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还秦茂山的债。"
秦诗怔住了。
"秦茂山知道她的身份还敢娶她,先帝的剿巫令下来他没交人,三十年替她瞒着——他把命压在她身上,她欠他一条命。"谢景的声音很低,"她用自己去还了。"
秦诗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雪越下越大,两个人的影子在宫墙下模糊成一片。秦诗盯着风雪尽头,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背影——穿着巫族祭服的女人,在雪里慢慢转过身来。
不是诀别,是交付。
"她把我藏进地窖,不是让我也去送死。"秦诗的声音慢慢稳下来,"她让我活下去——替她活。"
谢景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雪落在两个人肩头,安安静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