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坊管事刘妈妈把最后一件嫁衣展开的时候,曹红玉的手抖了一下。
嫁衣是正红色,金线银丝绣的凤穿牡丹,袖口的珠子是南珠,一颗一颗缀上去的,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刘妈妈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裙摆的褶数、披风的厚度,曹红玉一句都没听进去。
"郡主,您看这袖口——"
"放着吧。"曹红玉声音发闷,"我待会儿再看。"
刘妈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曹红玉一个人。她站在嫁衣前面,指尖反复摩挲袖口的珠子,没说话。
门又被推开了。
"红玉。"
慕容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薄披风。他看了一眼嫁衣,又看了一眼曹红玉的背影,走进来把披风搭在她肩上。
"夜里凉。"
曹红玉没动。
"南哥,你昨晚回去之后,想清楚没有?"
慕容南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想清楚了。"
曹红玉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确实对秦诗有过心思,这事我不否认。"慕容南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但那是以前的事。她嫁了谢景,我有你——红玉,我娶你不是因为她是别人的妻子我才退而求其次。"
"那你反复看她的信——"
"那是我心里有道坎过不去。"慕容南直视她,"不是对秦诗过不去,是对我自己过不去。我以为我放下了,实际上没放下——不是放不下她这个人,是放不下当年那个没开口的自己。"
曹红玉的嘴唇抿紧了。
"今天你问我的时候,我才真的想明白——我一直搁不下的不是秦诗,是那点不甘心。"慕容南伸手握住她的手,"但你不是替身,从来不是。"
曹红玉低着头看了他半天,声音沙哑:"你保证?"
"我保证。"慕容南的喉结滚了一下,"从今往后,我心里只有你。"
曹红玉终于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掉泪。她抽了抽鼻子,扭头去看那件嫁衣。
"这嫁衣挺好看的。"
"好看。"慕容南也扭头看,顿了一下,"就是珠子有点多。"
"你懂什么,南珠辟邪。"曹红玉破涕为笑,锤了他肩膀一下,"出去吧,我要试衣服了。"
慕容南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之后,他的笑收了。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往城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秦诗府邸的方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大步朝书房走去。
同一时刻,城西郡主府偏院。
秦脂把最后一件衣裳塞进行囊,系紧了带子。她动作很快,比平时利落得多,像是不给自己留犹豫的余地。
门被推开了,楼千机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一圈青黑,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着那只行囊,喉结动了一下。
"你真要去?"
"小姐吩咐的。"秦脂没抬头,"巫族圣地的血脉审判只有我能替她走这一趟,她现在走不开。"
"你身上的巫族血脉是旁支,审判能不能过都不一定——"
"那也得去。"秦脂把行囊拎起来放到门边,终于抬头看他,"干爹,您别拦我。"
楼千机攥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
"你知道巫族圣地是什么地方吗?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你去了就是送死!"
"也许。"秦脂的声音平静,但手在发抖,"可我要是不去,小姐就得多拖一天。离王大婚的日子就在眼前,我们没有时间了。"
楼千机的呼吸急促起来,攥着她手腕的手越收越紧。
"你就不能——"
"不能。"秦脂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干爹,我从小跟在小姐身边,她待我比亲姐妹还亲。现在她需要我,我不能不去。"
她弯腰拎起行囊,走到窗边,指尖拂过腰间的短剑。
"您也别太担心。谢景殿下会跟我一起去,有他护着,我出不了大事。"
楼千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秦脂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檐角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干爹,我走了。"
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