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天还没亮。
秦脂到的时候,谢景已经等在马车旁边了。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间别着长刀,面无表情地靠在车辕上。
"行囊呢?"
"就这些。"秦脂把包袱扔上车,"殿下,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人。"
秦脂一愣:"等谁?"
话音没落,城门洞里走出一个人来。
楼千机。
他换了一身灰色长袍,手里摇着折扇,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但秦脂注意到他的眼底全是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你跟来干什么?"谢景的目光寒了几分。
"送她。"楼千机收起折扇,朝马车走了两步。
"这事用不着你——"
"谢殿下。"楼千机站住了,笑了一下,那笑有点癫,有点苦,"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谢景的手按上了刀柄。
"你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刃,"右巫祝养大的——你跟秦脂去巫族圣地,你觉得你是去保护她,还是去害她?"
秦脂的脸色刷地白了。
"什么?干爹是右巫祝——"
"你不知道?"谢景看了她一眼,目光如刃,"他小时候被右巫祝收养,在她手底下学了十几年。后来才到的东宫——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你说过吧?"
楼千机的笑僵在脸上。
秦脂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难以置信,是小时候被最亲的人骗了之后的那种茫然。
"干爹……"
"我是右巫祝养大的,这没错。"楼千机的声音沙哑,但没躲闪,"但我从来没有替她做过任何事。我到东宫当差,是陛下安排的——我这条命,从来不是右巫祝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秦脂的声音发颤。
"说了你还会信我吗?"楼千机苦笑了一下,"一个右巫祝养大的人天天在你身边——你不怕?"
秦脂的手攥紧了衣袖,半天没说话。
谢景的手还按在刀柄上,目光死死锁着楼千机。
"你跟着去也行。"他开口了,声音冷硬,"但你若有一丝异动——我亲手剥了你的皮。"
楼千机对上他的目光,没退缩。
"你要是有本事,尽管来。"
"够了。"秦脂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干爹,你是不是想好了?去了巫族圣地,你的身份瞒不住——右巫祝的人认得你。到时候两边都不待见你,你怎么办?"
楼千机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这次笑是真的,从眼底透出来的。
"脂儿,我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他走到马车边,翻身上了车,"走吧。"
谢景盯了他两息,终于松开了刀柄,上了车辕。
马车碾着薄雾往前走,城门渐渐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