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城,走了大半天,路两边的树从榆树变成了槐树。
秦脂掀开车帘往外看,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的。她小时候在巫祠待过几年,记得祠堂外面就是这种槐树,一到夏天满树白花,香得人头疼。
她那时候跟着巫祠的嬷嬷学诵咒,坐不住,老偷跑出去摘槐花。嬷嬷追出来打她手心,她嘻嘻哈哈地跑,根本不疼——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这辈子最轻松的日子了。
"想什么呢?"楼千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秦脂放下车帘:"想小时候的事。"
"巫祠?"
"嗯。"秦脂的手指碰了碰车窗框,"那时候你来看我,总带糖葫芦。后来嬷嬷不让我出去了,你就站在祠堂外面等——一站就是半天。"
楼千机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折扇。
"干爹,你老实告诉我——右巫祝让你来,是不是有别的事?"
楼千机的折扇停了一下。
"她让我来,是让我看着你。但她的话——我可以不听。"他抬头看着秦脂,"脂儿,我站在这儿,不是因为她让我来,是因为我自己要来。"
秦脂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但忍住了。
车外传来谢景的声音:"到了。"
马车停了。秦脂掀帘一看——路尽头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巫境。
石碑后面是密林,雾气比路上浓了一倍,几乎看不见三丈以外的景物。
谢景站在石碑旁边,手按刀柄,看着楼千机下车。
"进了这个界,就是巫族的地盘。右巫祝的眼线到处都是——你若跟那边的人有任何勾连,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楼千机摇开折扇,笑了笑:"谢殿下,你这么盯着我,是不是怕我把秦脂拐跑了?"
"拐人者,剥皮抽筋。"谢景面无表情,"我说的不是秦脂。"
楼千机的笑容淡了,收起折扇,看着他。
"你可以不信我。"他的声音平静,"但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站在谁身边。"
谢景盯着他看了三息,没接话。
秦脂从车上跳下来,抬头看了看山巅——雾气上面隐隐有符文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
"符印能解,人心难测。"她低声说了一句。
楼千机走到她旁边:"人心若真难测,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秦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景跟上来,三人一前两后,走进了雾里。
雾从四面合拢来,身后的路渐渐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