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京城。
曹国公府门前红毯铺地,金丝龙凤绣旗从街头挂到街尾。慕容南穿着太子吉服站在门口,身后是东宫的仪仗,一水的朱红漆金。
喜婆搀着曹红玉出来的时候,满街的百姓都踮脚看。凤冠霞帔,金丝绣的百鸟朝凤,裙摆拖出去三尺长,两个丫鬟在后面提着。
慕容南迎上去,伸手扶她的手。
曹红玉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抖,但面上看不出来——金纱遮着脸,只露出一小段下巴。
"殿下,奴婢扶您登辇。"喜婆在旁边念着吉时。
慕容南嗯了一声,扶她上了喜轿。动作端庄,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曹红玉感觉到他的手只是虚虚托着,没有半分力道。
她没说什么。前些天他亲口保证过"从今往后心里只有你",她信了,但信是一回事,心里的疙瘩是另一回事。慢慢来吧。
"起轿——"
鞭炮声炸开了,锣鼓喧天。
同一时刻,离王府。
没有红毯,没有仪仗,连鞭炮都只放了一挂就停了。慕容澈穿着绛紫喜服,素净得不像娶亲,倒像赴宴。
天南乡君曲映月从侧门出来,嫁衣是素红——比正红淡两个色,袖口连珠子都没缀。她知道为什么走侧门,知道为什么没有喜轿,知道整个王府冷冷清清——这桩婚事本来就不被祝福。
慕容澈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手指温热。
"委屈你了。"
曲映月抿了抿嘴,攥紧袖缘,声音微颤但强撑着镇定:"不委屈。"
慕容澈收回手,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笑容还挂在嘴边,但眼底一片冰凉。
宫里,正殿。
陛下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两对合卺酒。殿内挂红绸、点龙凤烛,宫人站了两排,垂首肃立。
两对新人先后进来行礼。慕容南和曹红玉在前,慕容澈和曲映月在后。
陛下亲手端起合卺酒,递给两对新人。
"今日双喜,朕心甚慰。"
他笑得很慈和,但放下茶盏的时候,杯底和金案磕了一声脆响——殿内的老人都听出来了,那是陛下不高兴时才有的动静。
曹红玉垂着眼,金纱后面呼吸轻轻的。她说"白首同心"的时候,指尖掐进了掌心,指甲陷出一道白印。她看了一眼慕容南——他的笑容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光。
算了,慢慢来。
慕容澈说"永结同心"的时候,声音沉稳,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看怎么冷。曲映月站在他身边,脊背绷得笔直,素红嫁衣上连个花样都没有,在满殿红绸金凤里格外扎眼。
礼成,赐宴。
陛下端起酒杯,扫了一眼殿下。殿角的帘子动了一下,一个禁军的影子闪了闪,又消失了。
他放下酒杯,笑意未达眼底。
巫族山野。
秦诗站在石屋外的篝火旁边,手里握着御魂鬼笛。笛身在火光下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光,像血浸过的玉。
北边天空忽然炸开一朵烟花——京城那边的大婚开始了。
秦诗看着那朵烟花,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是讥诮。
"好热闹。"她低声说了一句。
身后的山风呜呜地吹,篝火噼啪响着。她把骨笛举到唇边,没有吹,只是攥着,感受那股刺骨的凉意。
"等你们的戏唱完——就该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