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宴的气氛看着和和气气,但坐在殿里的人都各怀心思。
酒过三巡,慕容澈站了起来。
"父皇,儿臣敬您一杯。"
他端着金托茶盏,缓步走到殿前。茶是碧螺春,盖碗冒着热气,闻着清冽。他走得很稳,面上带着得体的笑——跟平时觐见时一样恭敬。
陛下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孝心。"
"儿臣大婚,父皇赐宴,理当孝敬。"慕容澈双手捧盏递上去。
陛下伸手接过,但没有立刻喝。
他的拇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忽然偏头看了一眼殿角。
殿角的帘子掀开,一个人走出来——内侍省的老太监,手里托着一只银针匣。这老太监跟了陛下三十年,专门验毒,殿里上了年纪的文武都认得他。
陛下把茶盏放回金托上,朝老太监抬了抬下巴。
老太监走上前,取出银针,轻轻探入茶汤。
针入茶三息,通体漆黑。
殿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慕容澈的脸刷地白了——不是故作镇定的白,是那种血一下子从脸上褪干、瞳孔骤缩的白。他的手还保持着递茶的姿态,但手指开始发抖。
"这茶——"陛下的声音低沉,像钝刀子割肉,"澈儿,你给朕说说,这茶里放了什么?"
慕容澈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朕再问你一遍——"陛下一拍金案,茶杯跳了一下,"这茶里放了什么!"
"父皇——"
"来人。"陛下的声音骤然拔高,站起来的时候,整座大殿的空气都跟着压了下来,"拿下离王。"
禁军从殿外涌进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慕容澈没挣扎。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骇慢慢变成了某种灰败的木然——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运气,是输给了他早就被看穿了。
"陛下!陛下饶命——"
曲映月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的贵气荡然无存,只剩溺水般的恐惧。
"我不知情——我真的不知情——是他,是他让我带的茶——"
"闭嘴!"慕容澈猛地回头,眼里全是血丝。
曲映月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泪流满面。
陛下扫了他们两个一眼,目光又转向另一侧。
"中山王。"
角落里,一个花甲老人慢慢站起来。他穿着亲王常服,身材矮胖,一张方脸上的肉在发抖。中山王是先帝的幼弟,在宗室里辈分最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谁能想到他也搅在里面。
"陛下——"
"你也别装了。"陛下的声音没有起伏,"毒茶是离王递的,但药是你提供的。从三年前开始——你府上炼的丹,一半进了离王的库房,一半送进了长公主的香炉。你以为朕不知道?"
中山王的脸色灰了。
他强撑着质问:"陛下凭何——"
"凭这个。"陛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扔在金案上,"右巫祝的亲笔信,长公主的印鉴,你的手书——三样东西,凑齐了。朕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你们自己跳出来。"
中山王盯着那封密函,目光呆滞,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整个人像塌了一样矮下去半截。
殿内鸦雀无声。
慕容南坐在席上,脸色也不好看——不是害怕,是那种亲眼看见皇室体面被撕开的难堪。曹红玉坐在他身边,手攥着袖口,一声不吭。
陛下站了很久,才慢慢坐回去。
他的目光扫过慕容澈、曲映月、中山王——三个跪在地上的人,三种不同的恐惧。
"朕给了你们机会。"他的声音沙哑,"朕等了二十年,就是想看你们会不会自己收手。"
他停了一下。
"你们没有。"
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得龙凤烛明灭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