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庙在城西三里外的山坳里。
秦诗到的时候,雨小了一点,但风很大。废庙的院墙塌了一半,正殿的屋顶漏了几个窟窿,月光从窟窿里照下来,落在碎了一地的瓦片上。
她站在门口,忽然觉得一阵心悸——不是害怕,是那种来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来过的地方的感觉。可她分明没来过这里。
楼千机还没到。谢景在后面山上。
秦诗一个人走进了正殿。
殿里有座倒塌的神像,基座上刻着巫族的符文,已经模糊了大半。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指尖触到的瞬间,一阵灼痛从掌心窜上手臂,她猛地缩回手。
"你怎么到这儿了?"
楼千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殿门口,身上还滴着水。
"我来探情况。"秦诗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麻意,"你查到什么了?"
楼千机走进来,折扇在手里敲了敲掌心,目光在秦诗脸上停了一下。
"这座庙不是普通的巫祠——是巫族主庙的分院。当年叙澜女君守的就是这座城。"
秦诗的心跳漏了一拍。
"叙澜?"
"巫族末代女君。"楼千机的语气很平,"十二年前巫族覆灭那晚,她带着身孕守城,死在了城楼上。传说她临死前烧尽了所有传承,把巫族的命脉封进了魂火里——等待转世。"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楼千机看着她的眼睛,停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你身上有巫族血脉,这没错——但你觉醒传承的速度太快了。紫微星卦、御魂鬼笛,这些东西旁支血脉的人练一辈子都摸不到边,你几个月就上手了。"
秦诗没说话,但后背绷紧了。
"除非你不是普通的血脉传承。"楼千机一字一顿,"你是传承之灵——叙澜女君的魂火,在你身上。"
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秦诗想笑,但笑不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但话还没出口,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片白光。
她看见了一些不属于她的画面。
烈火。城楼。一个穿素衣的女人站在城墙上,肚子高高隆起,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悲悯和决绝。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那张脸跟秦诗一模一样。
秦诗的身形剧颤,膝盖一软差点栽倒。额角沁出冷汗,一口气堵在胸口喘不上来。更多的画面涌进来——祭祀的咒语、族人的哭喊、城破时那一声巨响——全是她没经历过却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秦诗!"谢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山绕过来了,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他的掌心贴着她僵冷的手指,力道很稳,很暖。
"你是秦诗,是我挚爱——不管你前世是谁,你现在是你。"他的声音温柔但坚定。
秦诗的呼吸慢慢稳下来。她靠在谢景肩上,闭了一下眼——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烈火、城楼、素衣、鲜血——但她没有再颤。
"我没事。"她从谢景肩上抬起头,声音沙哑但平稳。
楼千机站在一旁,月光从破顶照下来,落在他脚边。
"叙澜女君的魂火选了你,不是偶然。"他的声音很轻,"传承之灵,轮回不灭——这是巫族千年的规矩。你跑不掉,也不必跑。"
秦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月光照在掌心上,照出了那些刚刚才退去的灼痕。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变了——恐惧没消,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是认领命运的凛然,和悲怆的从容。
"叙澜……"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但没有发抖。
谢景握紧了她的手,没有松开。
楼千机转过头去,看着废庙外那片漆黑的山野,折扇在手里慢慢合上。
"该回去了。天亮之前还有事要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