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回到客栈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秦诗坐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支骨笛。她没说话,脸色白得吓人。谢景坐在她对面,一直看着她,但没开口。楼千机靠在门框上,折扇合着,敲了敲掌心。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楼千机开口了。
秦诗抬头看他。
"叙澜女君为什么死在城楼上——不是因为城破,是因为她刚生完孩子。"楼千机的语气冷得像在念一段旧档,"巫族女君的传承,跟普通血脉不一样。每一代女君生育的时候,要把自身的灵力渡给下一代——灵力渡尽,人也就枯了。"
秦诗的手一抖。
"叙澜是守城的时候生的孩子。灵力渡出去大半,她已经撑不住了,但还是硬撑着站在城楼上——最后不是被杀的,是灵力耗尽而亡。"
屋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你什么意思?"谢景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是说——她也会?"
楼千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秦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想起绵绵——她生绵绵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接生婆都说保不住了,最后硬是从鬼门关捞回来的。后来养了大半年身子才缓过来,灵力也一直没恢复全。
"女君生育,灵力渡尽而亡——这是传承的代价,每一代都一样。"楼千机的声音没有起伏,"叙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等一下。"秦诗抬头盯着他,"我生绵绵的时候没死。"
"因为那时候传承还没觉醒。"楼千机的折扇又敲了一下掌心,"你的灵力只动了一小半,渡出去的量不足以要命。但现在不一样了——祭坛上的传承一旦完成,你体内的灵力会全部激活。到那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了。
"你他妈的——"谢景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你早就知道这些?你跟着她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当这个前左祭司的?"
楼千机的折扇在手里停了一下,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我当不当这个左祭司,该死的还是得死——这是命。"他的声音低下去,"女君传承灵跟左祭司是绑定的,伴生同殛,她死的那天,我也活不了。你以为我不怕?我比谁都怕。"
谢景的指尖绷得像弓弦,死死盯着楼千机。楼千机没躲,但握着折扇的手指关节泛白——那是他头一次露出强撑的痕迹。
"够了。"秦诗忽然开口。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秦诗站起来,走到窗前。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衣袖鼓荡。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幻象——叙澜站在城楼上,隆着肚子,脸上没有恐惧。
她想到绵绵,想到自己生孩子那天差点死掉——原来那不是偶然,是宿命。只是当时传承没醒,她才捡回一条命。
"我逃不过这一劫。"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谢景走过来,覆上她颤抖的手背。掌心温热,蒸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你不会。"他的声音哑了,"我不会让你走叙澜的老路——"
"谢景。"秦诗转过头看他,眼尾泛红,但下巴扬着,"这是我的命,我认。但认命不代表等死——我得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楼千机收扇入袖,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窗外风声呜咽,枯叶打在窗棂上,沙沙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