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秦诗一个人去了废庙。
谢景跟在后面,没拦她。楼千机也来了,远远地吊着。
废庙后面的祭坛比昨天看的更大——青灰石板,布满裂痕,边角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秦诗踩上去的时候,寒意从脚底一直渗到骨头里。
她站定,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一串画面——不是她的记忆,是叙澜的。大巫祝焚身献祭的火光、城墙崩塌的巨响、一个婴儿的哭声……然后是清和公主的脸,从火里伸出手,把那个婴儿抱了起来。
那个婴儿就是她。
秦诗睁开眼。
"我原来不叫秦诗。"
谢景站在祭坛下面,抬头看着她。
"我生下来的时候,叙澜给我取了一个名字——琴瑟。"秦诗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在这空旷的废墟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清和公主把我从火里救出来之后,改了我的名字,藏在秦家。琴瑟这个名字,二十年了没人叫过。"
谢景的手攥紧了。
"你知道的。"秦诗看着他,"你知道我的真名——你一直都知道。"
谢景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他知道。"楼千机从后面走过来,语气冷淡,"他不光知道你的真名,他还知道叙澜的事——他从头到尾都清楚。镇北王府跟巫族的关系,比你想的深得多。"
"楼千机。"谢景的声音沉了下去。
"怎么?还打算瞒?"楼千机冷笑了一声,"她都站在祭坛上了,你还想装?"
谢景的手指攥得发白。他看着秦诗,眼神复杂——有痛楚,有自责,还有不敢直视她的闪躲。
"叙澜失踪那年,我还没出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得像背着千斤重的东西,"但我父亲知道——叙澜跟镇北王府有过往来。她失踪了五年,回来的时候怀着孕。谁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也不说。族里有人问,她只说了一句话——'此生不负所托'。"
秦诗的眼眶红了。
"后来巫族出事,叙澜把刚出生的孩子托付给清和公主——就是你。"谢景的目光从秦诗脸上移开,死死盯着祭坛石缝里的苔痕,"清和公主带你进了秦家,改名秦诗。我父亲交代过我——琴瑟这个名字,能瞒多久瞒多久。"
"为什么瞒我?"秦诗的声音发颤。
"因为一旦你知道自己是叙澜的女儿、知道琴瑟这个名字——巫族的传承就会开始找你。"谢景抬起头,眼眶也红了,"传承一启动,你就走不了回头路了。我不想让你……"
他没说完,咬住了牙。
楼千机站在一旁,垂眸看着石缝间的暗色苔痕,没接话。他的折扇合着,指节攥得泛白——叙澜的事他也知道,甚至比谢景知道得更多。但他选择了不说。
秦诗弯下腰,泪水砸在祭坛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蹲在那里,肩膀抖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慢慢站起来,挺直了脊背,仰头看着天。天边已经泛了一线白,月亮还没完全落下去,冷冷清清地挂在西边。
"琴瑟。"她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声音沙哑但稳当,"我叫琴瑟。"
泪还没干,但眼底已经燃起了一点光。
"愿此生不负所托。"她低声说。
楼千机站在祭坛边上,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谢景走上前两步,站在祭坛下面,仰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还在,但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不是绝望,是淬过火之后的那种冷硬。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
秦诗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下来,让他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