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蹲在楼千机身边,手指搭上他的脉。
搭了不到三息,手就僵住了。指节发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秦诗靠在墙壁上看着他的表情,心往下沉。
"怎么样?"
谢景没说话。
"谢景!"
"……毒入脏腑。"谢景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枪上淬的是蚀骨散,三枪齐入,已经……"
他没说下去。
秦脂跪在楼千机身边,双手死死按着他背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止不住。她整个人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已经哑了。
"干爹,你撑住——我给你止血——"
"脂儿。"楼千机的声音很轻,像风里的丝线,"别按了……按不住的。"
秦脂的手顿住了,眼泪糊了满脸。
楼千机费力地抬起右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只碰到了她的指尖。
他笑了一下。还是那种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嘴角歪着,带点戏谑,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玩笑话。但眼底是空的,光在一点一点散掉。
"别哭了……丑。"
"你才丑——你他妈的才丑——"秦脂的声音碎了,哽咽卡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楼千机的目光从秦脂脸上移开,看向秦诗。
"女君。"
秦诗撑着墙壁挪过来,跪在他面前。
"铜门后面……是禁地核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都像在掏空最后的力气,"右巫祝的……所有秘密……都在里面。她勾结外敌的证据、星卦的原本……还有巫族复兴的……根底……"
他咳了一下,血从嘴角溢出来。
"阵心在铜门左下角……三寸深……用你的血……能开……"
秦诗点头,眼眶滚烫。
"我记住了。"
楼千机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淡了。
"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他的目光慢慢移回秦脂脸上。秦脂攥着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不肯松开。
"干爹……你别走……"
"脂儿。"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好活。"
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但眼睛已经合上了。
手垂下去,落在冰冷的石砖上。
秦脂抱着他的身体,嘶哑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她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秦诗跪在旁边,一口血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伸出手,把最后一缕灵力渡进楼千机的身体——明知道没用,但还是渡了。
什么反应都没有。
谢景蹲在一边,按着楼千机背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怎么都止不住。他的手在发抖——他杀过无数人,但此刻手足无措得像丢了魂。
四个人围在楼千机身边,地宫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石砖上的声音。
过了很久,秦脂终于抬起头来。眼睛肿得看不清,但声音出奇地稳。
"走吧。"
她把楼千机的手放下来,站起来,没有回头。
铜门就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