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千机的身体被挪到通道侧面一处没有机关的凹室里。
秦脂把他的头放平，又去整他背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那三处枪洞看着还是触目惊心。她跪在旁边没说话，眼睛肿得像桃核，偶尔抬手擦一把脸。
秦诗靠在对面的墙上，灵力耗了大半，脸色灰白。谢景蹲在楼千机旁边，沉默地检查那三处伤口。
他把断枪拔出来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伤口里渗出来的血已经不流了——不是凝固，是根本不在流。像有什么东西把血管从内部封住了。
谢景的手指沾了一点血，凑近看了看。
颜色不对。
不是暗红色，是黑的。浓稠得像墨汁，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跟普通人的血完全不一样。
谢景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又按了按楼千机的颈侧——还是没有脉象，但皮肤底下的温度不对。死人该是凉的，楼千机的脖子是温的。不是活人的体温，但也不是尸体的冰凉，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冬眠的蛇。
"他没死。"
秦脂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出声。
秦诗也抬起头来，眼睛发直地看着谢景。
"巫族左祭司有涅槃血——天赋秘术，肉身濒死时血脉自动进入涅槃界，以假死状态修复脏腑。"谢景站起来，声音又冷又硬，"他挨那三枪的时候，大概率已经启动了涅槃。所以才能撑着说完那些话才断气。"
地宫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秦诗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在磨牙。
"他知道？"
"八成知道。涅槃血是他自己的天赋，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他能活——他让我们以为他死了——"
秦诗的声音越说越高，指尖开始发颤。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要去踹楼千机一脚，但终究没动。
"他看着秦脂哭成那样——看着我们——他他妈的——"
她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好笑，是气极了的那种笑，又荒诞又窝火。眼泪还挂在眼角没干，脸上却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楼千机，你个王八蛋——"
秦脂还跪在地上没动。她低头看着楼千机的脸——白的，安静的，跟睡着一样。胸口没有起伏，但那片黑血在伤口周围缓缓流动，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他……不确定能醒吧？"秦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谢景沉默了一下："涅槃不是百分百成功。毒性太重或伤势超过修复极限，涅槃也会失败——到时候就是真死。他中三枪蚀骨散，能不能活过来，得看命。"
秦脂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没崩溃。她把楼千机的头轻轻扶起来，垫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冰凉，泪滚烫。
"你这个王八蛋……"她哽咽着骂了一句，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哪怕提前说一句——你哪怕就提一句——"
没人接话。
秦诗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点乱七八糟的表情收了收。
"秦脂，你守着他。涅槃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这期间不能动他，不能让他受外力干扰。"她顿了一下，"我和谢景去开铜门。楼千机交代过，阵心在门左下角三寸深。"
秦脂点了点头，没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