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和谢景回到凹室的时候,秦脂还守在楼千机旁边。
"他怎么样?"秦诗问。
"没变化。"秦脂摇头,"伤口周围的黑血在慢慢退,不知道是好兆头还是——"
她没说完。
秦诗把玉简的事简单说了一下,然后走到铜门密室去取点东西——她记得密室角落有几根火折子和一包干粮,是他们掉下来的时候随身带的。
走进密室的时候,她掌心的伤口又热了一下。
她低头看——掌心的血又在往外渗。不是她挤的,是自己流的。而且方向不对——血不是滴下去的,是朝着石像的方向被牵引的,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吸。
"谢景——"
她刚喊出声,石像底座的符文骤然亮了。
地面裂开了。
不是小裂缝,是整座密室的地面都在塌陷。秦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秦诗!"
谢景从门口冲进来,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抓到了——但裂缝扩展得太快,他脚下的地面也在崩塌,两个人一起跌了下去。
下坠的时间不长。黑暗中风声灌满耳朵,秦诗本能地绷紧身体。然后她撞上了什么——是谢景。他在坠落过程中翻了个身,把她护在怀里,以自己的后背承受了落地的冲击。
闷哼一声。
火折子亮了。谢景单手擎着火折子,另一只手还搂着秦诗的腰。他皱着眉,后背肯定疼,但没吭声。
"你怎么样?"秦诗撑起身子。
"死不了。"谢景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来环顾四周。
是洞窟。比密室大好几倍,四壁嵌着磷光石,发出幽幽的蓝光。洞窟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什么都没有,但石台正面的基座上有一个凹槽,形状跟秦诗掌心的伤口差不多。
秦诗走过去,把手掌按在凹槽上。
血渗进去的瞬间,石台上亮起一团光——不是符文的光,是人形的光。
一个女人的虚影。
她穿着巫族女君的冠服,面容安详,腹部微微隆起——跟传承幻象里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叙澜。
秦诗的呼吸停了一瞬。
叙澜的虚影看着她,嘴唇动了。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像叹息。
"琴瑟。"
秦诗的眼眶一热。
"你是我的女儿。"叙澜的声音很慢,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说出这些话,"你的父亲——是旧王朝的太子。"
洞窟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秦诗僵在原地。
"当年他许诺保我巫族周全,我信了。"叙澜的声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耗尽之后的平静,"后来他登基为帝,却将巫族当作弃子,默许外敌入局。我携孕归来,他遣人追杀——我躲进巫祠,生下你,把传承封入魂火。他至死不知你的存在。"
秦诗的嘴唇咬破了,血渗进嘴里,腥甜的。
旧王朝太子——前朝的皇帝。不是当朝陛下,是那个被大周推翻的旧王朝。巫族覆灭的根,从那时候就种下了。
"此生不负所托——"她低声念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叙澜的虚影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琴瑟……承我巫族……护我族人……"
秦诗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住。虚影从她指缝间流过去,只留下一缕微凉的气息。
她的手悬在半空,眼泪混着掌心的血往下滴,落在石台上,晕开一片暗红。
谢景走过来,没说话,把手覆在她肩头。掌心温热,力道很稳。
火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叠在洞壁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秦诗把手收回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和血。
"走吧。"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上面还有人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