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坤宁宫。
曹红玉听完慕容南的话，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梳妆台前拆头上的钗环，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拔下来放在妆匣里。慕容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你怎么不说话？"
"臣妾在想。"曹红玉拆完最后一根钗，放下手，"陛下是在犹豫给不给，还是在犹豫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
慕容南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直白。"
"陛下若不给，秦诗或许会铤而走险——她现在有了身孕，比以前更拼得出去。巫族与朝廷再无转圜余地，北疆那边也会生出变数。"曹红玉转过身看着他，"若给，则她欠陛下一份天大的人情，巫族世代记着陛下的恩。这个筹码，比一块石头值钱得多。"
慕容南没接话。
曹红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缓缓跪下。
"你这是干什么？"慕容南皱眉去扶她。
"臣妾求陛下三思。"曹红玉抬头看他，眼眶微红，"陛下心里不是没有计较——您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放走最后的筹码，也不甘心……看她为了别人的孩子拼命。"
慕容南的手僵了一下。
"皇后，你越界了。"
"臣妾知道自己越界。"曹红玉的声音微颤，但没退缩，"可臣妾不忍看陛下纠结至此——给就给了，放了就放了。她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陛下给她一条活路，她记一辈子。陛下若断了她的路，她拼着一条命不要，也要跟朝廷撕到底。到时候北疆乱了，世族也跟着起哄，陛下这个江山坐得住吗？"
慕容南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曹红玉，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
曹红玉没动。
"我说起来。"慕容南弯腰把她扶起来，按在椅子上坐下，"你说的对，朕只是不甘心。"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几晃。
"她那个人，从来不求人。这次来求朕，是真是假？"
"陛下还不了解她吗？"曹红玉轻声道，"她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
慕容南沉默了很久。
"三日之后，给她。"
三日后，含光殿。
慕容南把一只紫檀木匣推到秦诗面前。木匣打开，里面垫着明黄色的锦缎，正中央搁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幽蓝，表面有细碎的光点在流动，像握着一片星空。
"星耀石。"慕容南说，"查过了，是前朝太子从巫祠带走的那块。在密库里搁了十几年，没人知道它的用途。"
秦诗伸手把石头拿起来，入手微温，灵力在掌心微微震颤——是真货。
"谢陛下。"
慕容南又推过来一道圣旨："朕下旨封你为'镇边大巫祝'，统辖星辉城及周边三镇。巫族永镇边疆，非诏不得入京。"
秦诗看着那道圣旨，沉默了两息。
这是交易。他给了她活路，也给了她枷锁——永镇边疆，非诏不入，等于把巫族彻底圈在了北疆。但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个代价她认。
秦诗跪下，双手接过圣旨。
"臣领旨，愿陛下江山永固。"
慕容南看着她跪下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小心些——你现在的身子，别再跟以前似的不管不顾。"
秦诗站起来，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谢景在殿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迎上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木匣上，微微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出宫门。身后是巍峨的宫城，红墙黄瓦在日光下发着亮。
秦诗回望了一眼。
"从此，我与这里再无瓜葛。"
谢景握紧她的手："你有我，有星辉城，有族人，够了。"
马车停在宫门外，楼千机和秦脂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秦诗上车，帘子放下来，挡住了身后所有的金碧辉煌。
马车往北走，再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