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后。
星辉城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几条街的小城了。如今它是北方最大的边贸重镇,商队来来往往,南边的丝绸茶叶,北边的皮毛药材,都在这儿集散。城里城外住了几十万人,街道宽得能跑马车,酒楼茶馆一家挨着一家。
巫族的血脉早就融进了天下百姓里,再也没人分得清谁是谁非。有些人家族谱上还留着巫族的姓氏,但说到底,都是星辉城的人。
城东有座老祠堂,青砖灰瓦,看着不起眼,香火却旺得很。祠堂正殿的墙上有一幅大壁画,画的是个女子,穿着旧衣裳,手里攥着把破扇子,眉眼间带着股倔劲儿,嘴角像是有点笑意,又像是在骂人。
"娘,她谁呀?"
一个六七岁的男娃被娘拽着进了祠堂,男娃手里还拿着个刚买的糖人,眼睛只顾着往壁画上瞄。
女人在香案前点了三炷香,跪下磕了个头,才站起来把男娃拉到跟前:"她呀,是咱们星辉城的老祖宗,第一任城主。"
男娃吸了吸鼻子:"她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她那是倔。"女人笑了笑,"你奶奶说过,这老祖宗脾气臭得很,嘴上不饶人,但心肠最软。当年要不是她带着人在这儿建城,哪有咱们现在的好日子过。"
男娃似懂非懂:"她还会法术呢!我听人说她会飞檐走壁,还能撒豆成兵!"
女人扑哧一声笑了,拍了下男娃的后脑勺:"什么飞檐走壁,那是说书先生瞎编的。你老祖宗就是个普通人,被逼急了硬扛过来的。那时候日子苦,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一帮人北迁,边打仗边种地,受了多少罪才把这座城立起来。"
"那她后来呢?"
"后来啊,她老了,走不动了,就跟老祖宗谢景一起,在这城头看了最后一回烟花,然后就走了。"女人抬头看着壁画,"走的时候挺安详的,嘴角还带着笑呢。"
男娃仰着头看了半天壁画:"娘,她现在在哪儿?"
女人把香插进香炉,拉着男娃往外走:"她呀,就在这城里。这风是她,这灯火是她,这满大街的热闹都是她。她没走远,她就在这儿看着咱们呢。"
男娃咬了口糖人,甜得眯起眼,回头又看了一眼壁画。
壁画上的女子还是那副模样,目光悠远,好像正看着祠堂外头。
外头是条长街,铺子都开着,吆喝声此起彼伏。两个摊贩因为争地盘吵了起来,骂得唾沫横飞,旁边的人拉架的拉架,看热闹的看热闹。几个孩子举着风车从街角跑过,笑得嘻嘻哈哈。
女人拉着男娃走进人堆里,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市井的喧嚣中。
暮色四合,城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远处的星辉塔上,新一任的女君正带着属下巡城,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着,沉稳又踏实。
祠堂里渐渐暗了,只有香案前的烛火还亮着,映着壁画上那双眼睛。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壁画上的女子好像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外头,万家灯火。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