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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收网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806 2026-06-04 11:48:55

上午八点,沈夜的车停在殡仪馆后门。

072号的尸体用裹尸布包着,塞在后座,布面上洇出一圈暗色的尸液。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先看了一眼手机。小周的未接来电有四个,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刘瘸子来了,在三号间门口蹲着,说等你。”

沈夜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副驾拿起《阴阳录》,翻到夹着母亲纸条的那一页。两张纸挨在一起,纸色差不多,都是泛黄发脆。他盯着母亲的笔迹看了两秒,合上书,推门下车。

殡仪馆白天的样子和夜里不一样。走廊里的声控灯不亮,自然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白。小周站在三号停尸间门口,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困惑之间,看见沈夜就迎上来。

“沈哥,那老头来了得有半小时了,一句话不说,就蹲在那儿。我问他啥他都不吭声,就说等你。”

“他人呢?”

“里头,蹲在七号柜旁边。”

沈夜推开三号停尸间的门。冷气还没散,温度计指着四度,和昨晚一模一样。刘瘸子蹲在七号尸柜前面,背靠着墙,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癞蛤蟆。他的脸上多了几道新的痕迹——左脸颊有一片红肿,五指印清晰可见,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右眼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听见门响,刘瘸子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眼袋发黑,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看见沈夜,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两个字。

“小沈。”

沈夜没应他,走到七号柜前看了一眼。柜门关着,073号的尸体还在里面。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瘸子。

“你不是跑了么?”

“跑不了。”刘瘸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嘴沙子,“跑到哪里都跑不了。他找我女儿,我要是不回来替他顶罪,他就把我老婆孩子全弄死。”

“谁?”

刘瘸子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姓吴的,叫吴巍。天道盟的人。”

沈夜从旁边拖过一把折叠椅,在刘瘸子对面坐下,把《阴阳录》放在膝盖上,翻开空白页,拔出笔。

“天道盟是什么?”

“我不知道。”刘瘸子摇头,“我只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他们不怕阴行的规矩,不怕因果报应,什么都不怕。他们说阴行的规矩是人定的,人定的就能改。”

沈夜在纸上写下“天道盟”三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吴巍让你干什么?”

“回头棺,送魂阵。072号是第一口,073号是第二口。他让我把回头棺做好,棺材底留夹层,夹层里放他的东西。至于放什么,他不让我看,我也不想知道。”刘瘸子的声音越说越低,“送魂阵是他后来让画的,说要把072号的魂魄抽出来封进棺材里,棺材他自会来取。”

“棺材取走了吗?”

“没有。昨天晚上你来了之后他就跑了,棺材还在后院。”刘瘸子顿了顿,“072号的尸体也在。”

“我知道。”沈夜说,“我拉回来了。”

刘瘸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笑容牵动脸上的掌印,疼得他龇了龇牙。

“小沈,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求你别抓我。我干的事我自己认。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找找我女儿。十五年了,我啥法子都试过了,报过警,贴过寻人启事,找过阴行的老人帮忙算卦,都没用。只有吴巍说他知道她在哪,他给我看过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女儿十五岁时的样子,我认得出来,就是她。”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但我没别的路可走了。”

沈夜没接话。他正想说点什么,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通风管道里挪动身体。

这个声音他昨晚听过。在棺材铺后院,黑衣人从房顶跳下来之前,也是这个声音。

沈夜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刘瘸子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往后拉。刘瘸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夜甩到了停尸间的角落里,撞翻了档案架,文件散了一地。

头顶的通风管道盖板飞了出去。

一道黑影从管道里跳下来,落地的同时右手挥出一柄短剑。剑身不是铁的,是古铜色的,上面串着五枚铜钱,铜钱被磨得发亮,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五帝钱剑,阴行执法者用来斩杀违规商户的法器,一剑下去不是杀人,是斩魂。

剑尖直奔刘瘸子的咽喉。

沈夜来不及多想,右手抄起折叠椅迎上剑锋。铜钱剑斩在铁椅上迸出一串火星,椅子腿被削断了一根,剩下的三根变了形。沈夜顺势把椅子往前一推,逼得黑衣人后退半步。

黑衣人正是吴巍。他的左肩还塌着,压棺手留下的伤没这么快好,整条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但他的右手仍然灵活,五帝钱剑在手里转了个圈,剑尖重新指向刘瘸子。

沈夜挡在刘瘸子身前,右手五指张开,压棺手的起手式已经蓄上了力。

“你跑不掉了。”沈夜说。

吴巍没说话,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一个肩膀碎了的人。他手腕一转,铜钱剑的剑尖指向沈夜的胸口,然后迅速斜劈下来。

沈夜侧身避开,右手拍向吴巍的右腕。这一掌他用了全力,掌风带出一声闷响。吴巍收剑格挡,铜钱剑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掌。剑身上的五枚铜钱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吴巍整个人往后连退了三步,后背撞上了尸柜。

七号柜的门被撞开了。

073号的尸体从柜子里滑出来,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那具尸体。赵德柱的面部表情和昨晚完全不一样——嘴角的缝合线还在,但弧度和昨晚不同,拉得更开,更大,嘴角几乎扯到了耳根,整张脸被撑成了一个诡异的圆形。不是笑,是咧。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声音。不是072号那种含混低沉的嗓音,而是清晰、尖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

“守夜之身——”

声音在三号停尸间里回荡,墙壁反射出多重回声,像是好几个声音同时在说话。

“守夜之身——”

吴巍的脸色变了。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眼睛暴露了一切——瞳孔急剧缩小,眉心的肌肉皱成一团,那不是愤怒,是恐惧。他盯着073号的尸体,嘴唇在口罩下面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不是他安排的计划,这不是他想要的。

“阴阳为契——”

073号尸体的声音越来越大,日光灯管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停尸间里的温度骤降,沈夜的呼吸带出了白雾。

吴巍突然动了。他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从腰间摸出一张黄纸符,往地上一摔。符纸炸开,浓烈的白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夜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抓住刘瘸子的衣领不让他乱跑。烟雾散去的时候,通风管道的盖板还在晃动,吴巍已经不见了。

073号的尸体重新倒回柜中,嘴角的缝合线一根接一根崩断,黑线从皮肉里滑出来,像一条条死去的蚯蚓。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拢,嘴唇合在一起,恢复成了一个正常死者该有的表情——安详的、闭合的、没有任何情绪的。

沈夜走到七号柜前,低头看着赵德柱的脸。缝合线全部脱落之后,嘴角两侧留下了两排细密的针眼,针眼周围发黑发紫,像两排小小的牙印。

停尸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铜钱形状的徽章。

阴行协会的人。

赵铭,滨城阴行协会副会长。沈夜跟他见过两次,一次是父亲还在的时候,一次是父亲失踪之后。这人说话慢,办事稳,在滨城阴行里威望很高。

“沈夜。”赵铭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文件和歪倒的档案架,目光最后落在七号柜里的尸体上,“这一晚上你动静不小。”

沈夜没接话,从《阴阳录》里抽出母亲的纸条。纸条还是那张纸条,纸色发黄,边角卷曲,母亲的笔迹在前面写着“夜儿,别查了。沈家欠下的债,我们来还。记住,阴行不可欺。”

他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原本是空白的。

现在不是了。

纸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墨色很淡,像是被水洇过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写上去的,是从纸纤维内部渗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藏在纸张的夹层里,现在被力量逼了出来。

“守夜之身,阴阳为契。沈夜,你就是那把钥匙。”

沈夜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凉。

赵铭拄着拐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眉头皱得很紧。他没说话,只是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周。”沈夜朝门外喊了一声,“把三号间的监控调出来,从昨晚我开始写——”

他顿住了。因为他想起来了。三号停尸间的监控他昨晚看过,整个夜里只有他一个人进出过。但073号尸体刚才自己坐起来了,说了话,又倒下去了。监控会拍到的。

小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哭腔:“沈哥,三号间的监控从昨晚十点就开始没信号了,全是雪花。”

沈夜站在三号停尸间门口,把母亲的纸条重新折好,夹进《阴阳录》里。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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