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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比规则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194 2026-06-04 11:48:55

下午两点,赵铭的车停在了一座老祠堂门口。

沈夜从副驾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祠堂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陈氏宗祠”四个字,漆色斑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门口立着两块石碑,上面刻着“文物保护单位”的字样,落款日期是八十年代的。

“就这儿?”沈夜问。

“就这儿。”赵铭锁了车,拄着拐杖往门口走,“外表是文保单位,里头是阴行协会滨城分会的议事厅。挂了文保的牌子,一般人不会随便进来,省了不少麻烦。”

祠堂的门虚掩着,赵铭推开门,侧身让沈夜先进去。里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院子铺了青石板,中间一条甬道直通正堂。甬道两侧各摆着两排长条凳,凳子上坐着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看见赵铭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点了点头。

沈夜注意到这些人胸口的徽章——铜钱形状,和赵铭带来的那两个年轻人戴的一样。阴行协会的正式成员才有资格佩戴这种徽章,滨城分会的正式成员不超过四十人,今天至少来了一半。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案桌,案桌上铺着黄绸,黄绸上摆了三尊铜像。沈夜认得出中间那尊——钟馗,捉鬼的祖师爷。两边两尊他不认识,但看造型应该是阴行历史上的人物。

案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对襟褂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右手搭在案桌上,沈夜一眼就注意到那只手——无名指齐根断了,断口处长了一层厚厚的茧,边缘发黑发硬。阴行里的老规矩,“断指明志”,把自己的指头切掉一根,表示这辈子跟阴行的规矩死磕到底,绝不破例。

周德茂,滨城阴行协会分会会长。沈夜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没见过人。父亲说周老是阴行里最守规矩的老人,没有之一。

赵铭走上前,在案桌前站定,微微躬身,“周老,沈家的孩子带来了。”

周老抬起眼皮,目光在沈夜身上停了十几秒。那目光不锐利,甚至有些浑浊,但沈夜感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连骨头缝都没放过。

“沈江河的儿子。”周老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你父亲当年也是从大比走出去的。他那一届,他是头名。”

沈夜站在案桌前,没坐。赵铭在他身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坐下说话。沈夜没动。

“周老,我想问一下,我父亲参加大比那一年,他查到了什么?”

周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右手从案桌上收回来,拢进袖子里。他的目光从沈夜身上移开,落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上,看了几秒,才重新转回来。

“你父亲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所以他去了。”周老顿了顿,“至于他查到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他也不曾跟我说过。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沈家守夜人的名号在阴行里就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沈夜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没追问,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赵铭从案桌上拿起一本花名册,翻到中间某一页,放在沈夜面前。花名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编号和出身,沈夜扫了一眼,有自己的名字——047号,沈夜,滨城殡仪馆入殓师。

“大比共三轮。”赵铭站在案桌旁边,手指点在花名册上,“第一轮,辨尸。十具尸体,找出其中三具有问题。限时一炷香,找对一个算晋级,找错一个直接淘汰。”

“什么样的尸体?”沈夜问。

“各种各样的。”周老接过话头,“有的尸体被人动过手脚,有的尸体里头养了东西,还有的尸体根本就不是尸体。辨尸考的不是眼力,是阴行的基本功。你入殓四年,这一关对你来说不难。”

赵铭继续说:“第二轮,破阵。义庄内部有阴气阵法,阵法是从《阴符经》里演化出来的,一共三层。参赛者需要在不触发阵法的前提下找到阵眼,把阵破了。这一轮不限时,但阵中待得越久,阴气侵蚀越重,撑不住的会自动退出。”

“第三轮呢?”

“第三轮,斗法。”赵铭合上花名册,“留下来的参赛者一对一比试,不限手法,不限法器,不限禁术——只有一个规矩,不能杀人。点到为止,认输或出界即判负。最终前三名进入执法者预备队。”

沈夜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这三轮过了一遍。辨尸他没问题,《阴阳录》上卷有专门的辨尸篇,十具尸体找出三具问题尸,对他来说基本没有难度。破阵是个未知数,他不知道义庄的阴气阵法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是从《阴符经》里演化出来的,应该跳不出那个框架。斗法才是真正的变数——不限手法不限禁术,意味着对手可能用出任何东西,包括含笑殓这种级别的手段。

“上届大比的前三名,现在在哪?”沈夜问。

周老和赵铭对视了一眼。周老用左手从案桌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用残缺的右手掌根压住纸袋的边缘。

“上届前三名,两个死了,一个失踪了。”周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死的两个,一个是山东的扎纸匠,大比后第三个月死在家里,死因是心脏骤停。另一个是河南的阴阳先生,大比后半年死在一次任务中,尸体找到的时候已经成了干尸。”

“失踪的那个呢?”

周老把纸袋推到沈夜面前。沈夜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手写的报告。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瘦高个子,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串铜铃。湘西赶尸人——赶尸人手里拿的铜铃不是普通铃铛,是赶尸铃,摇一下魂动,摇两下魂起,摇三下魂走。

“方远,湘西赶尸世家方家的弟子,上届大比第一名。”赵铭说,“大比结束后,协会派他去调查一件事——新城工地挖出来的那口红漆棺材。”

沈夜的手指停在照片上方的文字说明处。报告上写着方远出发前做的最后记录,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方远到了工地之后,第三天就失联了。协会派人去找,什么都没找到,连他的赶尸铃都不见了。”赵铭说。

“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不是协会找到的。”周老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拍的是一只手,一只干枯的、发黑的手,手指蜷曲着,掌心朝上,掌心里放着一枚铜铃。铜铃的铃舌已经锈死了,但铃身上刻着的符文还能看得清——方家的家徽,一个倒挂的铃铛。

“谁找到的?”

“你父亲。”周老说,“你父亲失踪之前,把这枚铃铛送到了协会门口。包裹外面写着一行字:‘百年红,方远。’”

沈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父亲在失踪之前,不但去过工地,还找到了方远的赶尸铃,送到了协会。那他一定知道方远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可能亲眼看见了那口棺材。

“方远传回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在工地发给协会的。”周老把纸袋最底下一张纸抽出来,“你听听这个。”

纸上只有一句话,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像是在极度的恐惧中写下的话:

“棺材里没有尸,有心在跳。”

沈夜的手指微微收紧。和072号魂魄说的话一模一样——棺材里有一颗心脏,活人的心脏,还在跳。方远看见的不是心脏上的字,他看见的是心脏本身。然后他就失踪了,赶尸铃落在了父亲手里,父亲也失踪了。

“周老,参加大比是不是必须的?”

周老把照片和报告重新装回纸袋,推回到案桌中间,“不是必须的。但如果你想知道你父亲查到了什么,想知道那口棺材到底是什么,想知道‘守夜之身’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大比是你唯一的机会。协会的最高调阅权限,只对执法者预备队开放。”

他从案桌下面又拿出一个东西——一块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047”三个数字,背面刻着阴行协会的铜钱徽章。木牌用一根红绳穿着,放在沈夜面前的桌上。

“你的参赛牌。收好,大比当晚凭牌入场。”

沈夜拿起木牌,在手里掂了掂。木头不重,但手感很实,表面涂了一层清漆,边角打磨得很光滑。他把红绳套在左手腕上,系了一个活结,把木牌塞进袖子里。

赵铭从花名册上撕下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写着三个名字和对应的编号,后面有简单的备注。

021号,白素素,女,二十六岁,湘西赶尸世家白家传人。备注:上届亚军之女,擅长控尸术。

033号,铁牙,男,四十一岁,北派仵作传人。备注:验尸技艺精湛,曾在三天内验完四十七具尸体。

009号,孙奇,男,三十三岁,本地捞尸人。备注:水性极佳,擅长水下捞尸,性情孤僻。

名单最下面有一行红字,写得很小,但笔画很重:

“天道盟可能派人伪装参赛,重点关注无出身背景、无商户记录的参赛者。”

沈夜把纸条叠好,夹进《阴阳录》的最后一页。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周老点了点头,“周老,我回去准备。”

周老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沈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夜,你父亲当年在大比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问我,‘守夜人守的到底是什么?’我告诉他,守夜人守的不是规矩,是规矩背后那个东西。他一直没搞明白那个东西是什么。你搞明白了,你父亲就不用再找了。”

沈夜没回头,在门槛上顿了一下,迈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院子,树荫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摊暗色的水渍。沈夜走到甬道中间的时候,袖子里的木牌硌了一下手腕,他把木牌往外拽了拽,调整了一下位置。

赵铭从正堂里跟出来,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

“我刚才忘了跟你说一件事。”赵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参赛者里有一个人的背景一直没查清,053号,叫秦落。男,二十五岁,报的是散修,没有师承,没有商户记录,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滨城,手里有一本完整的《阴阳录》。”

沈夜停下脚步,“完整的《阴阳录》?”

“对,上中下三卷齐备。沈家的《阴阳录》只有上卷在你手里,中下卷失传多年,对吧?”赵铭看着他,“这个秦落,他手里那本是不是沈家的,我们不确定。但他报名的时候,有人看见他翻到的那一页上画着一道符——和你从073号嘴里取出来的拘魂符,一模一样。”

沈夜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木牌光滑的表面,指甲在“047”三个数字上依次划过。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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