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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白素素的试探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550 2026-06-04 11:48:55

第一轮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是半个时辰。

义庄偏殿比正堂小得多,但挤了二十多个人也不嫌挤。沈夜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来,从怀里抽出《阴阳录》,翻到碎魂砂那一页。这是他来之前就折过角的,但没细看,现在需要重新读一遍。

碎魂砂,北派禁物,以黑砂为基,配以七种毒物炼制,专打阴行商户的魂魄。炼制方法分南北两脉,北派用朱砂作引,南派用血砂作引。成品外观相似但气味不同——北派有硫磺味,南派有血腥味。三号床尸体指甲缝里的碎魂砂他闻过,硫磺味,北派出品。

沈夜用指甲在“北派”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合上书。

“047号。”

声音从右边来,人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白素素没打招呼,直接坐在了沈夜右手边不到一米的位置,把腰间的铜铃调整了一下位置,免得硌着。

沈夜侧头看了她一眼。近距离看,白素素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二十出头,皮肤很白,眉毛修得很细,嘴唇上没有涂任何东西。她那双黑色手套一直没有摘过,从大比开始到现在,沈夜没见过她裸手。

“看出什么了?”白素素问。

“碎魂砂,北派的。”沈夜把《阴阳录》塞回怀里,“你刚才说香的问题你也看出来了,你看到什么了?”

白素素把手套往上拽了拽,“七号床的香不是被人加了助燃剂那么简单。香柱中间挖空了,填了东西进去。燃烧的时候助燃剂先烧,把香速提上去,等烧到中间的时候,填的东西会炸。”

“炸?”

“不大,就一小股烟,呛人的那种。谁当时蹲在七号床前面看尸体,谁就会被熏得睁不开眼。这不是要误导答题时间,是要在考场上制造混乱。”白素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夜能听见,“能把东西塞进考场的香里,你猜是谁干的?”

沈夜沉默了两秒,“考官。”

“至少有一个考官是天道盟的人,或者被天道盟收买了。”白素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情,“孙考官不是,但孙考官手下那三个助手,至少有一个有问题。”

沈夜没接话。他在心里把孙考官身后的三个助手过了一遍——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都穿着协会的制服,胸口的铜钱徽章擦得很亮。他刚才注意力全在尸体上,没怎么注意那几个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夜问。

白素素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又塞回去,反复了两下,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我师兄是方远。”

沈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方远,湘西赶尸世家方家弟子,上届大比第一名,被派去调查“百年红”后失踪。

“你不是白家的吗?”

“白家是我妈那边的姓。我爸姓方,方远的亲叔叔。方远是我堂兄。”白素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不是感伤,是谨慎,“他失踪之后,协会就草草结案了,说是‘因公殉职’,连尸体都没找到。我不信。我查了一年,查到他在失踪之前接触过一个人。”

“谁?”

“沈江河。”

沈夜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你父亲在方远失踪之前三天,和他见过面。见面的地点就是新城工地旁边的那个村子。方远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就四个字:‘沈叔来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白素素盯着沈夜的眼睛,“我找你不是为了合作,是为了交换。你找你父母,我找我堂兄,我们查的是同一件事。”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白素素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找漏洞,找矛盾。方远失踪前三天见过父亲,这个时间点对得上——父亲失踪前一个月确实去过新城工地,还把方远的赶尸铃送到了协会门口。父亲见过方远,方远失踪,然后父亲也失踪了。这两个失踪之间肯定有联系。

“先告诉我碎魂砂的来源。”沈夜说,“你说北派的,北派哪儿来的碎魂砂?”

“北派仵作圈子里,碎魂砂是禁物,但有人偷着炼。你对面那个,”白素素的嘴角微微往铁牙的方向偏了一下,“他工具箱里有碎魂砂。不是他用的,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他师父三年前死的,死因就是被碎魂砂打的。”

沈夜偏头看了一眼偏殿另一侧。铁牙坐在一张长条凳上,工具箱放在脚边,正用一块布擦着一把弯刀。那刀不是仵作的工具,是解剖用的,刃口磨得极薄,在灯光下反着寒光。

铁牙似乎感觉到了沈夜的视线,抬起头,目光直接撞了过来。

他把弯刀往工具箱里一插,扣上锁扣,拎着箱子站了起来。沈夜注意到铁牙的步态很稳,每一步落地都很有力,箱子的重量至少二十斤,但他拎着像拎个空盒子。

铁牙走到沈夜面前,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偏殿里几个正在说话的人停下来看向这边。

“沈江河的儿子。”铁牙的声音很厚,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不带任何修饰,“你就是沈江河的儿子?”

沈夜没站起来,也没抬头,目光平视着铁牙的腰带扣,“是。”

铁牙从上往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扯了一下,那个表情不算笑,更像是一种不屑。

“你爹当年因为破规矩,被阴行协会逐出。你还有脸来参加大比?”

偏殿里安静了。

沈夜的手按在《阴阳录》的封面上,指节微微发白。逐出阴行?他从没听说过这件事。父亲沈江河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滨城阴行里的口碑一直很好,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父亲被逐出过。

铁牙见他不说话,哼了一声,弯腰拎起工具箱,转身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偏头补了一句:“回去问你那个瘸腿的赵叔叔,他知道你爹干过什么事。”

铁牙走了之后,偏殿里重新响起了说话声,但比之前小了很多,偶尔有人往沈夜这边瞟一眼。

白素素一直没有动,等铁牙走远了,她才开口。

“铁牙说的不全是假的。你父亲确实被协会调查过,但不是逐出,是暂停过执业资格。时间很短,不到一个月就恢复了。原因是什么,协会的档案里没有记录。”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白素素说,“为了查方远的事,我把协会近二十年的档案翻了一遍。你父亲的档案被人动过手脚,有几页被抽走了,留了空白的页码。抽走的时间就是方远失踪之后的那一周。”

沈夜把这句话记住,没有追问。他靠在墙上,手指在《阴阳录》的封面上一遍一遍地划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白素素站起来,把腰间的铜铃正了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大比结束之后,如果你还活着,去这个地址找一个人。他姓孟,叫孟伯常,七十多了,以前是阴行协会的老人,后来退出了。他知道天道盟在滨城的据点在哪,也见过吴巍。”

沈夜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地址写在发黄的纸上,笔迹很老,每一笔都有顿挫,是老派私塾教出来的写法——老城区甜水井巷17号,孟宅。

“你为什么不去找?”沈夜问。

“我去过了。他不肯见我。”白素素把手套的指尖扯了扯,“他说方家的人他不见,沈家的人他可以见一面。你去了,报你父亲的名字。”

白素素走了。铜铃在腰间发出细碎的响声,随着她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一步一响,两步一轻响。

沈夜把纸条叠好,夹进《阴阳录》里母亲纸条的同一页。两张纸条挨在一起,纸色新旧差不多,都是泛黄发脆,都是别人递过来的线索。一个是母亲留的,一个是陌生人给的。他合上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偏殿角落里有人在议论他,声音不大,但能听到几个词——“沈江河”、“守夜人”、“被逐出”。沈夜装作没听见,走到偏殿门口透了口气。

义庄的院子在月光下显得很空旷,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脚印。沈夜蹲下来看了看,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鞋底的花纹很浅,踩得很轻。脚印从院子门口一直延伸到偏殿的窗户下面,在窗户下面停了一下,然后往回走了。

有人在他和白素素说话的时候,蹲在窗户外面听了很久。

沈夜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伸手摸了摸窗台的木头。木头上有一小片湿痕,还没干透,沾了一点泥土的气息。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不是土腥味,是河水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孙奇。

他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把窗户关严,转身走回偏殿。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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