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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二轮·破阵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706 2026-06-04 11:48:55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到了。

第二轮开始前,考官换了一个人。孙考官退到了后面,站在正堂门口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中山装,胸口没有铜钱徽章,左脸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第二轮,破阵。”疤痕考官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规则:后院有一个阵法,一炷香内把阵里的灯全灭了,阵自破。不限手段,不限人数,可以合作。”

二十四个人被带到义庄后院。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四周是两米多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地面用石灰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直径至少有十丈,线条密密麻麻,从中心向外辐射,一圈套一圈。石灰是新鲜的,画上去不超过两个小时。

八个阵眼,八个方向,各放着一盏油灯。灯是铜制的,造型古朴,灯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灯芯在燃烧,火焰不是正常的橙黄色,而是发绿,绿得发暗。

沈夜站在阵法边缘,没有急着进去。他从怀里抽出《阴阳录》,翻到中卷“阵图篇”,但中卷他只有手抄的残页,真正的《阴阳录》中卷在父亲失踪后就丢了。他翻了翻,阵图篇只有三页,不够用。

白素素蹲在阵法边缘,用手套的指尖碰了碰石灰线,然后迅速缩回手。

“这什么阵?我没见过。”她站起来,看向铁牙。

铁牙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锁扣,从里面拿出一把铜尺,长度一尺二,上面刻着天干地支。他在阵法外围走了半圈,用铜尺量了几处石灰线的距离,皱着眉头把铜尺收了回去。

“八门。”铁牙说了两个字,不肯再多说。

沈夜也看出来了。阵法的核心结构不是石灰线,是那八盏灯的位置。八个方向,每个方向对应一个卦位——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这是八门遁甲的格局,但灯的位置不对。正常的八门阵法,生门和死门应该在对角线两端,但这个阵法把生门和死门放在了相邻的位置。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闭眼感受了几秒。地面在微微震动,很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慢地移动。不是错觉,地底的震动频率和灯焰跳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沈夜睁开眼睛,翻到《阴阳录》中另一页——他父亲手写的一页,夹在书里。纸上是父亲的字迹:“八门锁魂阵,宋人所创,专用于镇压棺材中之凶物。阵眼设八盏锁魂灯,灯灭则镇压失效。此阵多见于古墓棺椁周围,民间义庄罕见。”

八门锁魂阵,不是用来困人的,是用来压棺材的。

沈夜站起来,仔细看石灰下面的地面。石灰画线虽然新鲜,但石灰下面压着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深,还有干裂的纹路,纹路里填着陈年的灰土。这个阵不是今天才画的,石灰覆盖之下,有旧痕迹。这个阵法至少在这里存在了十年以上,甚至更久。协会的人只是在旧的痕迹上重新撒了一层石灰,把线条描得更清楚一些。

而阵法的中心不在后院中央。沈夜用脚步量了一下——从阵法中心点往北偏了三步,那个位置对应的不是任何一盏灯,而是一块不起眼的泥地。泥地上长着一小片草,草的颜色比别处的深,深得发黑。

下面有东西。

“你闻到没有?”白素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鼻子微微抽动,“灯油的味道不对。”

沈夜闻了闻。铜灯里的油燃烧时散发出一股气味,不浓,但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煤油或桐油,有一种甜腻的、腐朽的木头味道。他前天在棺材铺后院闻过这种气味,在新城工地的基坑底部也闻到过。

百年红。

灯油里掺了“百年红”棺材红漆的成分。义庄的阵法和新城工地基坑里的那口棺材,用的是同一种古老的配方。这意味着它们来自同一个源头,或者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白素素,你赶尸的时候遇到过这种阵法吗?”

白素素摇头,“赶尸走的路都是野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阵。这个阵不是用来考试的,是本来就在这儿的。协会只是把它清理出来,让我们当考题用。”

沈夜把《阴阳录》合上,塞回怀里,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那根银针。他走到第一盏灯前面——休门的位置。灯座上刻着的符文他一知半解,但父亲的手写页上有一条批注:“八门锁魂阵,灭灯须按九宫顺序,逆八卦而行。先从休门起,次生门,次伤门,次杜门,次景门,次死门,次惊门,终开。顺序乱则阵中阴气反噬。”

他深吸一口气,银针探入休门灯的灯芯。

火焰没有灭,而是剧烈跳动了几下,变成了纯青色。沈夜没有拔针,而是把针往下压了半寸,针尖碰到了灯座底部的一个小孔。小孔里渗出一滴黑色的液体,滴在石灰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灯灭了。

铁牙在阵法对面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没有说话。白素素走到生门灯前面,回头看了沈夜一眼,沈夜朝她点了点头。她摘下右手手套,裸手捏住灯芯往上一提,火苗在被掐灭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生门灯灭了。

沈夜走向伤门灯。他刚蹲下来,孙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杜门灯前面,他灭灯的方式很简单——吐了一口唾沫在灯芯上,火焰瞬间熄灭,冒出一股青烟。动作不雅观但有效,沈夜注意到孙奇吐唾沫之前,舌头下面压着什么东西,像是符纸的一角。

八盏灯,一盏接一盏地灭。

沈夜灭完开门的最后一盏灯,整个后院突然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石灰地面上的线条开始发黑,从边缘向中心蔓延,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

地下的震动增加了,频率从之前的缓慢变成了急促,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沈夜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八门锁魂阵被破了,镇压在义庄下面的东西失去了束缚。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脚下的泥土在松动,石灰线在开裂,地面中央那块长着黑草的位置,泥土正在往两边挤,露出一道一指宽的裂缝。

裂缝里涌出一股风,不是凉的,是热的,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吹上来的,带着一种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疤痕考官走进后院,看了一眼地面上发黑的石灰线和已经灭掉的八盏灯,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第二轮结束。全员晋级,不淘汰人。”

二十四个人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了眉头。沈夜注意到有几个参赛者在低声交谈,表情不太对劲。不淘汰人,意味着第二轮只是陪衬,真正的筛选在第三轮。

“不对。”铁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大,整个后院都听得见,“第二轮不淘汰人,那考什么?耍我们?”

疤痕考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沈夜蹲在阵法中心那道裂缝旁边,把银针探进去,针尖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他把针抽出来,针尖上沾了一层红色的粉末,粉末很细,颜色鲜红,像是朱砂,又像是干透了的血。

他把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甜腻的腐朽木头味。

百年红。

白素素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针尖上的红色粉末,她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愤怒,咬肌鼓起来,腮帮子绷得很紧。

“这是从我师兄的赶尸铃上刮下来的。”白素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协会的人说方远的赶尸铃一直放在证物室里,从来没动过。那这个粉末是从哪儿来的?”

沈夜把银针在鞋底上蹭了蹭,插回工具包。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一眼后院中央那道裂缝。裂缝比刚才又大了一些,从一指宽变成了两指宽,边缘的泥土在往下掉,掉进裂缝里,隔了好几秒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很深。

孙奇从院子那头走过来,路过沈夜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没看他,看着地面上的裂缝,说了一句话:“底下压着一口棺材。十年前就在了。”

沈夜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孙奇没回答,把嘴里叼着的烟头丢进裂缝里,烟头掉下去,火光在黑暗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红点,灭了。

铁牙拎着工具箱从另一头大步走过来,在沈夜面前站定,从上往下盯着他。“第二轮你是按什么顺序灭的灯?”

“九宫逆行,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铁牙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杵,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沈夜说了一句:“你爹要是看见你今天的表现,应该不会太丢人。”

沈夜没应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木牌,047三个数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木牌表面,发现木牌的背面多了一道裂纹,从“0”的中间穿过,一直延伸到边缘。这道裂纹刚才还没有。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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