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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三轮·斗法(上)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319 2026-06-04 11:48:55

地宫被协会的人紧急封闭了。沈夜从坑里爬上来的时候,坑口已经被围上了警戒线,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两边,不许任何人靠近。周老拄着拐杖站在后院门口,脸上的皱纹比白天更深了,他没有下坑,但显然已经听说了坑底的情况。

“第三轮斗法,现在开始。”周老的声音不大,但后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晋级二十四人,抽签配对,一局定胜负。点到为止,不许杀人。”

赵铭从正堂搬出一只木箱,箱子里装着二十四块竹签,每块签上刻着一个数字。参赛者依次上前抽签。沈夜把手伸进箱子,摸出一块竹签,翻过来——铁画银钩刻着一个数字:7号。

“七号对战谁?”白素素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她是3号。

铁牙的声音从人群另一侧传过来:“七号是我。”

他从工具箱旁边站起来,手里捏着一块竹签,上面的数字和沈夜的一模一样。铁牙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个表情谈不上笑,更像是一头野兽露出牙齿。

“正好。”他说。

铁牙打开了工具箱。沈夜注意到他这次拿出来的不是弯刀,也不是铜尺,而是一根长约一尺二的铜制器具,一头尖,一头方,表面刻满了云纹和北斗七星的图案。镇尸尺,北派仵作斗法专用的法器,不是用来量尺寸的,是用来“量”尸体的——尺尖点到尸体的不同部位,可以阻断尸体内残余气血的运行。用在活人身上,效果是一样的。

沈夜把《阴阳录》从怀里抽出来,没翻开,就攥在手里。《阴阳录》本身就是沈家最强的法器,书上记载的三百四十七条禁忌,每一条都是一道符。这是父亲教他的,书在人在,书亡人亡。

后院被清出了一块直径五丈的圆形场地,石灰粉撒了边线。周老站在场地中央,左右看了看,举起手里的铜锣,锣槌悬在半空中。

“第一场,047号沈夜对阵033号铁牙。”

铜锣敲响。

铁牙没有废话。锣声未落,他已经冲了过来,镇尸尺平举在胸前,尺尖朝前,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沈夜胸口。速度很快,快得不像是他那个体型该有的速度。

沈夜侧身避开,尺尖擦着衣服过去,带起一阵冷风。镇尸尺上附着的阴气很重,尺尖掠过的地方,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铁牙第一击落空,没有收势,尺子横过来横扫沈夜的腰部。沈夜这次没躲,右手五指并拢,手腕蓄力,在尺身扫到的瞬间拍了上去。

压棺手。

掌心贴上尺身的一刹那,沈夜的手腕连续抖了三次。力量像波浪一样沿着铜尺传递,尺身上的云纹和北斗七星图案在震动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在敲一口很远的钟。

铁牙的脸色变了。他的手在抖,尺子险些脱手飞出。他下意识地用力握紧,虎口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踩到了石灰边线。

沈夜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拍击的姿势,手掌慢慢收拢成拳。刚才拍击的瞬间,他在共振的力道里加了一点东西——不是压棺手本身的力量,而是他在棺材铺后院、在义庄地宫棺材上沾染到的“百年红”阴气。那气味,那感觉,通过共振从铜尺传递到了铁牙的手上、胳膊上、胸口。

铁牙站稳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防备沈夜的下一次攻击,而是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他翻过手掌,盯着虎口和掌心,又猛地抬头瞪着沈夜。

“你身上有‘百年红’的阴气?”铁牙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哑,急促,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你碰过那口棺材?”

后院里安静了一瞬。

白素素站在场地边上,手腕上的铜铃微微晃动,没有发出响声。孙奇蹲在角落,烟叼在嘴里,忘了点。其他参赛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夜身上。

沈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只够铁牙一个人听见。

“你为什么会认得这种气息?”

铁牙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快,不到半秒,但沈夜看得清清楚楚。铁牙在听到“百年红”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反应不是困惑,不是好奇,是恐惧。一个认识某种危险事物的人,在看到它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时的恐惧。

铁牙没有回答。他握着镇尸尺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尺尖垂下来,指向地面,不再对着沈夜。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绷得很紧。

“铁牙,你认识‘百年红’的气息。”沈夜的声音还是不大,但这次没有刻意压低,周围几米内的人都能听到,“你之前说你不想掺和,不是因为你不感兴趣,是因为你早就接触过,你知道沾上这东西的后果。”

“你闭嘴。”铁牙的声音很闷。

“你师父的死,和‘百年红’有没有关系?”

铁牙猛地抬头,眼眶泛红。他的右手握着镇尸尺,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整条胳膊肉眼可见地在发颤。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野兽低吼的声音。

场地边上,周老举起了铜锣。

“第一回合——”

“等等。”铁牙打断了周老的话。

他把镇尸尺收回工具箱,扣上锁扣,拎着箱子往场地边上走。走到沈夜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头在沈夜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想知道‘百年红’的事,大比结束之后,晚上十二点,滨河老渡口。别带别人,就你一个。”

铁牙说完走了。他走出场地的时候,工具箱在地上拖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铜锣敲响。

“047号沈夜,胜。”

周老宣布结果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在花名册上勾了一笔,抬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参赛者,继续念下一组对阵。

沈夜走到场地边缘,把《阴阳录》重新塞回怀里。白素素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她的3号签。

“他跟你说了什么?”

“大比结束之后,滨河老渡口。”

白素素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信他?”

“不信。”沈夜说,“但他认识‘百年红’的气息,这就够了。不管他是敌是友,他能给我的信息,比我一个人查到的要多。”

白素素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竹签换到左手上,摘了右手手套,裸手在沈夜面前晃了一下。她的虎口没有烟疤,皮肤很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下一场轮到我了。对手是053号,秦落。”

沈夜的注意力被这个名字拉了过去。秦落,赵铭提过的那个散修,没有师承,没有商户记录,手里有一本完整的《阴阳录》。他还没来得及问赵铭更多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大比就开始了。

“秦落刚才抽签的时候,你注意到他了没有?”沈夜问。

白素素摇头,“没注意。抽签的时候人太乱了,我只看了一眼自己的签。怎么,这个人有问题?”

“赵铭说他有完整的《阴阳录》。”

白素素正在戴手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手指一根根塞进手套里。

“沈家的《阴阳录》?”她问。

“不确定,但他翻到的那一页画着拘魂符,和我们从073号嘴里取出来的一模一样。”

白素素把最后一只手指塞进手套,扯了扯手套的边缘,让它贴合手掌。她没有再问关于秦落的问题,而是转身往场地中央走,走到石灰边线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夜一眼。

“如果我输了,帮我查方远的事。”

“你不会输。”

白素素没再说话,把腰间的铜铃调整到正中的位置,面朝场地中央站定。她的对手还没有出现。

沈夜退到后院的角落里,靠着一根柱子站定。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从大比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他的右手虎口在发麻,压棺手连续用了两次,手臂的肌肉在微微痉挛。他用左手掐了几下虎口,让血液流通。

场地中央,周老举起了铜锣。

“第二场,021号白素素对阵053号秦落。”

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截下巴。头发很长,刘海盖住了额头,几乎遮到了眉毛。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带任何法器,也没有带任何书。

秦落走到场地中央,在白素素对面站定。他的脸被刘海和衣领遮住了大半,沈夜只能看到他的一部分侧脸——皮肤偏白,下颌线很清晰,年纪不大。

铜锣敲响。

秦落没有动。

白素素先动了。她右手一抖,腰间的铜铃飞了出去,不是扔,是甩,铃铛连着一条极细的丝线,丝线在她手指间缠绕。铜铃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直奔秦落的面门。

秦落偏了一下头,铜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他没有躲第二下,而是伸手——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速度不快,但时机掐得极准,正好捏住了铜铃的铃身。

铜铃在他掌心里剧烈震动,发出尖锐的响声,但铃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响了两声就哑了。

沈夜的瞳孔缩了一下。

秦落捏住铜铃的那只手,虎口的位置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烟疤。但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月光下,他的指甲表面反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泽——那不是涂的指甲油,是长期接触朱砂留下的痕迹。

白素素拉动丝线想把铜铃收回来,丝线绷紧了,但铜铃纹丝不动。秦落的手指像一把钳子,牢牢地掐住了铃身。

秦落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一遍才吐出来。

“白素素,湘西赶尸白家。你妈叫白秀英,你爸叫方建国。你来大比不是为了执法者身份,是为了找你堂兄方远。”

白素素的脸色变了。

秦落松开手指,铜铃顺着丝线弹回白素素手里。铃身被捏出了一道凹痕,铜皮开裂,里面的铃舌掉了出来,滚在石灰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不是我的对手。”秦落把手重新插回口袋,转身往场地外走,“认输吧。”

白素素握着变了形的铜铃,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再出手,也没有说话。铜锣敲响——021号白素素,弃权。

秦落走出场地的时候,从沈夜身边经过。他偏了一下头,刘海滑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中央有一个极小的暗红色圆点,像是朱砂渗进了虹膜里。

秦落看了沈夜一眼,没有说话,走了。

沈夜盯着他的背影,左手攥紧了怀里的《阴阳录》。秦落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重——那个步态,和他从监控里看到的推着尸车的那个“自己”一模一样。不是节奏完全一致,但那种左脚踏地时的轻微停顿,那种从脚跟到脚尖的落地顺序,那种身体重心偏移的幅度,是一种罕见的行走习惯,不会出现在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身上。

除非这个人和那个“人”之间有某种联系。

后院里的铜锣又响了一声,周老在念下一组对阵的名字。沈夜没有听进去。他的手指在《阴阳录》的封皮上缓缓划过,指甲刻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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