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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三轮·斗法(下)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736 2026-06-04 11:48:55

白素素弃权之后,后院的氛围变了。秦落从场地中央走出去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没有人敢直视他。沈夜注意到赵铭站在正堂门口,手里的拐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周老没有对白素素的弃权做任何评价,只是在她名字后面划了一个叉,继续念下一组对阵。

“下一场,021号白素素对阵——”

周老顿了一下,翻了一页花名册。

“对阵016号,关大勇。”

沈夜偏头看了一眼白素素。她已经把坏了的铜铃从丝线上拆下来,塞进口袋,从腰间解下另一枚铜铃换上。动作很熟练,手指在铃身上拨了一下,确认铃声正常。她刚才认输是对秦落,不是对所有对手。她的目标不是大比的名次,而是进入执法者预备队。只要能从败者组打上去,仍然有机会。

白素素没看沈夜,径直走向场地中央。她的对手已经等在那里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穿着一件羊皮坎肩,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珠,骨珠磨损严重,每一颗都发黄发亮。东北萨满传人,沈夜之前扫过一眼名单,016号,关大勇,满族,祖传萨满,擅长请神和驱邪。

铜锣敲响。

关大勇率先出手。他从腰间抽出一面皮鼓,鼓面是羊皮的,鼓槌是一根裹着兽皮的木棍。他敲了一下,鼓声不大,但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闷雷。

白素素右手一抖,新换的铜铃飞了出去。这次她没有正面攻击,而是让铜铃在关大勇头顶画圈,丝线在她手指间快速穿梭,铜铃转得越来越快,铃声从清脆变成了尖锐,从尖锐变成了刺耳。

关大勇的鼓槌在空中停了一下。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他试图再敲第二下,鼓槌落在皮鼓上,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是闷雷,而是一声软弱无力的闷响,像是拳头打在湿被子上。

赶尸铃的铃声不是给人听的,是给尸体听的。活人听到只会觉得刺耳,但如果铃声的频率和大脑的某个波段产生共振,效果就不一样了。白素素显然掌握了这个技巧,她不是在摇铃,是在用铜铃的频率干扰对手的神经系统。

关大勇的脚开始打晃,手里的皮鼓歪了,骨珠从脖子上滑下来散了一地。他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看了白素素一眼,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认......认输。”

铜锣敲响。白素素收线,铜铃飞回手中,铃声戛然而止。她没有看对手,转身走回场地边缘,把铜铃重新挂回腰间。经过沈夜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那个秦落,他的步态和你一样。”

沈夜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了一下。

“我知道。”

孙奇的比试在第三组。他对阵的是一个风水师,四十来岁,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面罗盘。风水师看起来很紧张,罗盘的指针一直在晃,不是地磁的问题,是他的手在抖。

孙奇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没有拿出任何法器,也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就那么站着,盯着风水师看。

那目光沈夜见过。在地宫棺材旁边,孙奇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时,就是这种目光——不锐利,不凶狠,但很沉,像是能把人吸进去。风水师被盯了十几秒,终于忍不住了。他举起罗盘,嘴里念念有词,罗盘上的指针飞速旋转,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从罗盘中心涌出,卷起地面上的石灰粉末。

孙奇没有躲。他往前走了一步,侧了一下身子,风水师的气流从他身边擦过,连衣角都没碰到。第二步,他走到了风水师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伸出右手,掌心朝外,轻轻一推。

那一推看起来没有任何力量,但风水师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双脚离地,后背撞上了场地边线的石灰桩,桩子倒了,人摔在地上,罗盘摔成了两半。

风水师坐在地上,看着碎成两半的罗盘,脸上的表情不是疼,是懵。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认输两个字,但铜锣已经响了。

“009号孙奇,胜。”

孙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走回场地边缘。他经过沈夜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那个风水师的罗盘,有人动过手脚。不是针对我的,是针对所有人的。不管谁跟他对上,他的罗盘都会失控。”

“你怎么看出来的?”

“罗盘指针转起来的转速不对,太快了。正常的法术没有那个转速,那是加了东西的。”孙奇把烟叼回嘴里,“手法和刘瘸子在香上做手脚的手法一样。”

沈夜的目光扫向考官队伍。六个人站在正堂门口,孙考官在最前面,疤痕考官站在他右手边,剩下的四个助手分散站在两侧。他在那四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去——表情都是严肃的,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孙奇说得对,手法一样,说明是同一个人干的,或者是同一伙人。

比试继续进行,又过了四组,最后一场结束。周老拿着花名册走到场地中央,把所有晋级者的名字念了一遍。沈夜听到自己的名字,047号,还有白素素的名字——她从败者组打了上来,连胜两场。孙奇的名字也在。

“最终晋级三人。”周老把花名册合上,“047号沈夜,021号白素素,009号孙奇。三人成为本届大比的优胜者,进入阴行协会执法者预备队。”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声。沈夜注意到秦落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晋级名单里,他问了白素素一句,白素素说秦落在败者组打了一轮就弃权了,原因不明。

周老从赵铭手里接过三枚铜制徽章,徽章的图案和协会成员佩戴的不一样——不是铜钱,是一个蹲坐的人形,双手举着一盏灯。守夜人的标志,沈家在老宅的匾额上刻的就是这个图案。

“你们三人从今天起,拥有阴行协会最高调阅权限,可以查阅所有涉密档案。同时,你们也承担相应的义务——”周老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沈夜最先察觉到不对。不是周老的表情变了,是风变了。义庄后院的夜风一直从北往南吹,不大,但很稳。现在风向突然乱了,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点灌。那个点在周老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考官队伍的正中央。

一个中年人从考官队伍里冲了出来。

他穿着和别的考官一样的黑色制服,胸口别着铜钱徽章,沈夜之前扫过他的脸,没什么特点,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右手上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手套的指缝间渗出一层黑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碎魂砂。

他的目标是周老的后心。

沈夜动了。他从场地边缘冲出去,七步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两秒。右手的压棺手已经蓄好了力,手腕从腰侧发力,掌心朝前,在距离那个中年人不到半米的位置拍了出去。

中年人感觉到了背后的威胁,临时变招,右手的碎魂砂转向沈夜的面门。一篷黑砂在空中炸开,裹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沈夜没有躲,左手撩起衣服下摆挡在脸前,黑砂打在布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布料瞬间被腐蚀出几十个细小的洞。他的右手没有收,一掌拍在中年人的右前臂上。

共振的力量穿透了手套,穿透了皮肤,直达骨骼。中年人的右臂发出一声脆响,不是断了,是脱臼了。他的整条胳膊从肘关节的位置错开,前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挂在半空中。碎魂砂的袋子从他手里滑落,黑砂洒了一地。

中年人没有叫出声,只是闷哼了一声,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尖泛蓝,淬过东西。白素素的铜铃从侧面飞过来,铃身在中年人的太阳穴旁边炸响,刺耳的铃声让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孙奇从另一侧包抄,他没有出手,只是堵住了中年人撤退的路线。

中年人当机立断,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符,往地上一摔。符纸炸开,浓烈的白烟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充斥了整个后院。沈夜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烟雾散去的时候,中年人已经不见了。考官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地上多了一只黑色的战术手套,手套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碎魂砂的粉末。

后院一片混乱。几个参赛者拔腿就跑,被协会的人拦住了。赵铭拄着拐杖冲到考官队伍面前,挨个看那剩下的五个人的脸。孙考官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疤痕考官的左脸颊上的疤因为咬肌用力而鼓起,像一条红色的蜈蚣在爬。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赵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考官队伍,全部接受审查。参赛者,逐个登记身份信息。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沈夜站在场地中央,右手的虎口在发麻。他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里有几粒碎魂砂的残渣,嵌进了皮肤纹理里,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发烫。他蹲下来,用左手把碎屑一粒粒抠出来,抠不出来的用指甲掐着往外挤。每挤出一粒,皮肤就被带出一小滴血,血珠是黑的。

白素素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酒精,拧开盖子递给他。沈夜接过去,倒了一些在掌心上,疼得咬了一下牙,但没出声。酒精把碎屑冲出来了一些,剩下的几粒卡得太深,暂时弄不出来了。

“周老人没事吧?”沈夜问。

周老从正堂门口走过来,拄着拐杖,步伐稳健,脸色正常。他的后心衣服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是碎魂砂打在衣服上留下的印记,但手印没有渗透到衣服里面。赵铭挡了那一掌,碎魂砂没有打到周老身上。

“我没事。”周老走到沈夜面前,低头看着他的手,“碎魂砂的毒需要三天才能完全排出,这几天不要再用压棺手。右手废了,你连入殓师都当不了。”

沈夜把酒精瓶盖拧上,还给白素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五指还能动,但指尖发麻,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厚手套。

赵铭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很差。他凑到周老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沈夜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考官”、“查到了”、“天道盟”。

周老听完之后,闭上了眼睛。过了好几秒,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沈夜身上。

“铁牙不见了。”

沈夜猛地转头看向铁牙之前待的位置。工具箱还在,打开着,里面的镇尸尺、弯刀、骨针都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但人不在了。

“什么时候走的?”

“混乱的时候。”赵铭说,“烟雾符炸开之后,有人看见他拎着工具箱从后院的侧门出去了。协会的人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沈夜走到铁牙的工具箱旁边,蹲下来翻了翻。镇尸尺的尺面上沾了一层黑色的粉末,他用指尖蹭了一下,粉末很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碎魂砂。

铁牙的工具箱里有碎魂砂,不是他用的,是他存着的。那个天道盟考官用的碎魂砂,和铁牙工具箱里的是同一个批次。

沈夜站起来,在裤腿上把手擦干净。他从怀里抽出《阴阳录》,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铁牙,碎魂砂,考官内鬼。写完这句话,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行:秦落,步态与“我”一致,瞳孔有红点。

白素素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内容。

“秦落弃权之后去哪了?”沈夜问。

白素素摇头,“没人注意。烟雾符炸开的时候太乱了,可能趁乱走了,也可能还在人群里。”

沈夜把《阴阳录》合上,塞回怀里。他的右手掌心里嵌着的碎魂砂还在隐隐发烫,每跳动一下脉搏就刺痛一次。他从白素素手里把那瓶酒精要回来,又往掌心里倒了一些,烫得手指蜷了一下,掌心的碎屑往外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出来。

他走到正堂门口,靠着门框站定,把右手伸在月光下,眯着眼看了看嵌在皮肤里的那些黑色颗粒。颗粒不大,但能看清边缘的棱角,像被碾碎的黑曜石。其中一粒嵌得最深,几乎卡进了真皮层,周围的皮肤已经肿了一圈,泛着紫红色。

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唤,叫了两声,停了。

后院里有人开始低声哭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院子里被放大成了嗡嗡的回响。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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