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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月圆之夜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717 2026-06-04 11:48:55

天亮之后,棚屋里的炉火还没有灭。白素素往炉膛里加了一块木料,火苗舔着新柴烧得噼啪响。沈夜把赵铭电话里说的所有内容复述了一遍,从孙志远被收买的细节到三天后月圆之夜的核心仪式,一字不漏。他说完之后,棚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和何水生断指处铁丝摩擦夹板的细碎声响。

何水生先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右腿还是有点瘸,但已经不用人扶了。他走到折叠桌前面,从孙奇床底下翻出一截烧焦的木头,用砍柴刀削平整了,又从炉子里抽出一根烧焦的木棍当笔,开始画图。木炭在木板上划出黑色的粗线,线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画得很用力。

“纱厂地下分三层。”何水生的声音沙哑,木炭在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第一层是地下室,放杂物的,空的。第二层是天道盟改造过的法阵外层,有符文墙和陷阱,我没进去过。第三层是最底下的法阵核心,三颗心脏放在三个阵眼上。”他在木板上画了三个圈,品字形排列,又在中间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中间站的是主持仪式的人。我见过一次,是姓吴的。”

沈夜盯着何水生画的图看了好一阵。“入口呢?”

“两个。一个主楼楼梯,守卫多,明哨暗哨都有。另一个在河底。”何水生的木炭在木板的最下方画了一条波浪线,“纱厂北边的河底下有一个排水涵洞,清朝时候修的,通到纱厂地下的古墓甬道。涵洞的口子在水面以下,要潜水进去。我当年进去过一次,里面有一段水路,游过去就是甬道,甬道尽头是法阵的后方。”

白素素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涵洞位置点了一下。“你走过?”

“走过一回。水路不长,憋口气就能过。但涵洞里头窄,只够一个人过,胖一点的人都卡住。”何水生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又看了看石九斤,石九斤精瘦,应该没问题。他又看了看沈夜和白素素,两个人也都偏瘦。

沈夜把何水生画的图用手机拍了下来,然后把木板翻过来,在背面重新画了一份干净的,标注了距离、方向和关键位置。画完之后他把木板递给大家传看了一遍。

“我和白素素、石九斤从侧翼入口进去。孙奇和何叔在外面接应。”

孙奇把吊着的左臂活动了一下,绷带下面的痂已经硬了,手臂能弯了,但不能用大力。“我做什么?”

“你在河里布‘水锁阵’。捞尸人的阵法,把河底的淤泥和暗流调动起来,如果有人从水路追出来,困住他们。”

孙奇点了点头。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捆麻绳,麻绳的每一根都浸过桐油,硬邦邦的。他把绳子一段一段地检查,接头的地方重新打了结。何水生蹲在他旁边,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帮他把绳子捋直,缠好。

赵铭发来消息说协会那边的假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内容是协会会在月圆之夜派人去新城工地勘察,请天道盟的“相关人士”配合。消息是通过一个被孙志远供出来的中间人传出去的,天道盟应该会信,至少会分一部分注意力到新城工地。

石九斤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块麂皮布,把那口铜棺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擦完之后铜棺表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棺身上的符文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把铜棺的棺盖扣开了。

沈夜第一次看到铜棺里面的东西。棺材里没有尸骨,没有骨灰,没有寿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三枚钉子,一卷发黄的纸张,一串铜钱,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石九斤先把三枚钉子取了出来。钉子每枚长约四寸,拇指粗,铁质的,表面呈暗红色,不是锈,是干涸的血浸透了铁的表面,形成了包浆。钉子的顶端刻着符,沈夜认出了其中几个符文——镇魂、封煞、定尸。棺材钉,但不是普通棺材钉,是老赶尸匠用来封凶尸的镇魂钉。

“方远留在铜棺里的。”石九斤把三枚钉子一字排开放在桌上,“他失踪之前回过一次湘西,把这口铜棺寄存在我那里,棺里放了这三枚钉子和一封信。信里说,如果有一天滨城的事需要人收场,让我带着铜棺来,把镇魂钉钉进百年红法阵的阵眼。”

白素素拿起一枚钉子在手里掂了掂。钉子比她想象的重,掌心能感觉到铁质的冰凉和表面血痂的粗糙。她把钉子凑近闻了闻,有一股铁锈味,混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腥味——和她小时候闻过的爷爷棺材里的味道一样。

石九斤把三枚钉子分了。一枚推给沈夜,一枚推给白素素,一枚留给自己。沈夜把钉子握在手里,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在接触到铁钉的瞬间变得更深了,钉子表面干涸的血痂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像刚滴上去的血。沈夜的手指在钉子表面摸了一下,指腹上没有沾到血,但钉子表面的颜色确实变了。

石九斤看着钉子颜色的变化,皱了一下眉。“你手上的守夜之力比我想的强。沈江河用了十七年才有这个程度,你才用了多久?”

沈夜没有回答。他把钉子放进背包的侧袋里,拉好拉链。钉子隔着背包的布料硌着他的后背,铁质的凉意穿透了衣服和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剩下的两天,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准备。白素素把子母铃拆开又装上,反复了十几次,确保两个铃铛的配合不会卡顿。她把子铃和母铃的铃声频率调到了一个让人听了胸口发闷的波段。孙奇在河边布水锁阵,用那捆麻绳在河底打了十几个结,绳结的位置和深度都按捞尸人的老法子来,绳子绷紧之后能在水下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何水生帮不上太多忙,坐在岸边看着孙奇在水里忙活,时不时提醒一句哪个结打歪了。赵铭每天打一个电话过来,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清晨,汇报协会那边的动静和新城工地假消息的进展。石九斤大部分时间都在擦铜棺,把那三枚已经取出来的钉子反复放进去又拿出来,确认铜棺里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晚上,沈夜一个人在棚屋外面坐了很久。何水生给他送了一碗面,面坨了,汤也凉了,沈夜接过去三口两口吃完了,把碗还给何水生,说了声谢谢。何水生没有走,在他旁边蹲下来,断指的夹板在月光下反着白布的光。

“你怕不怕?”何水生问。

“怕什么?”

“怕明天回不来。”

沈夜沉默了好一阵。“怕也没用。”

何水生没有再问,站起来回屋里去了。沈夜坐在河堤上,把右手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看。掌心的红色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紫色,纹路像裂开的地面,深深浅浅地布满了整个手掌。他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暗紫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比三天前更亮了,亮到能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淡紫色的光晕。

手机震了一下。白素素发来的消息:“子母铃调好了。试铃的时候震碎了棚屋的窗户玻璃。你明天别站我旁边。”

沈夜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屋里走。经过石九斤身边的时候,老头儿正坐在铜棺上喝水,看到沈夜过来把水壶递给他。沈夜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股很淡的药草味。

“放了什么?”

“参须。补气的。”石九斤把水壶接回去,拧上盖子,“明天要用血,不多吃点补的东西撑不住。”

沈夜没再说什么,进了屋,在折叠桌旁边坐下来,把那枚镇魂钉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桌上。钉子表面的红色比两天前更深了,深到发黑,像凝固了很久的血块。他用指腹摸了摸钉子的顶端,符文的凹槽里塞满了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锈还是干血。沈夜把钉子贴在额头上停了一下,冰凉,沉重,像把一根手指按在眉心。

白素素从床上坐起来,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头旁边。两枚铜铃挨在一起,铃身贴着铃身,在炉火的微光中静静地躺着。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肩膀。

石九斤把铜棺靠墙放好,把帆布包挂在棺身上,自己在棺材旁边打了个地铺,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沈夜把煤油灯拧灭了。棚屋里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炉膛里余烬的暗红色在墙壁上投下微弱的光影。他靠在椅背上,右手的掌心贴在桌面上,把桌子的一小块烤得温热。桌面上那枚镇魂钉在余烬的光影中偶尔闪一下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在一眨一眨地注视着什么。窗外传来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和心跳的速度差不多。沈夜把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掌心的红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把白素素枕头旁边那对铜铃照出了两个模糊的轮廓。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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