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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送葬队伍的秘密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273 2026-06-04 11:48:55

回到棚屋的时候,何水生已经把炉子重新生着了。火不大,但够把屋里的潮气烘出去。他坐在炉子旁边的凳子上,断指的夹板白布换过了,新的,很白,白得发亮。他把军大衣搭在膝盖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白素素给他泡的茶,茶汤颜色很深,几乎发黑,他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缸子。

沈夜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那半本账本取出来放在何水生面前。账本的牛皮纸封面在灯光下显得更旧了,边角的磨损处露出了里面的纸浆纤维。何水生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账本拨到自己面前,翻开了第一页。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移动,从第一行移到第二行,从第二行移到第三行,动作很慢,像是在认字,又像是在回忆。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手指停在某一行的代号上,指尖按着纸面,指腹把纸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沈夜从侧面看到了那行代号——C-07,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数字后面备注了一个地名“滨河老码头”。

“这个代号我见过。”何水生的声音低,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C打头的都是天道盟的外围成员,不是正式会员,是给他们干活的。搬东西、望风、跑腿,拿钱办事,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干活。这个C-07我见过两次,在码头,他来接货,从我手里拿过心脏。”

沈夜把笔记本从怀里抽出来,翻到空白页,把C-07的代号和对应的数字记了下来。何水生继续往后翻,翻到中间部分的时候手指又停了,这次停的时间更长,长到白素素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看他在看哪一行。

“A-03。”何水生把这几个字母数字念了出来,声音沙哑,“这是天道盟在滨城的正式成员编号。A打头的,是核心成员,不是外围跑腿的。这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我见过他的代号出现在吴巍手里的文件上。吴巍很看重这个人,在文件上画了圈。”

棚屋里安静了。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从炉膛里跳出来落在地上,闪了两下灭了。

何水生翻到了最后几页。最后几页的纸比前面的更黄更脆,折痕的地方已经快断了,他用指腹轻轻地压着,不敢用力。他的目光在页面上慢慢移动,然后停住了。他的手指在这一页的最下方停着,指尖点着的不是代号,是一个数字——047。

沈夜的眼皮跳了一下。047,他在大比中的编号。

“这个数字我见过。”何水生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在吴巍的记事本上。他有一本黑色封面的本子,上面记录着天道盟在滨城盯上的人。我偷看过一次,翻到一页,上面写着‘047·沈夜·沈江河之子·守夜之身·待收’。你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红线画了两道,很粗,力透纸背。”

白素素的手按在子母铃上,铃身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孙奇把捞尸钩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来又插了回去,抽出来的时候钩尖在皮套的内壁上刮了一下。

沈夜把账本从何水生面前拿过来,翻到记载047那一页,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纸面上除了那一页之外其他内容他都看不太懂——字母数字代号,日期,金额,地点。这半本账本像一个密码本,记录的都是编码后的信息,没有解码本就看不出真正的含义。但047不需要解码,047就是047,是他在大比中的编号。天道盟从一开始就在盯着他,从他报名参赛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

何水生把搪瓷缸子从地上端起来,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吐,咽了下去。他把缸子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沈夜。

“那八个抬棺人,你问过赵铭没有,他们身上有什么标记?”

“右手虎口,烟疤排成‘天’字。”沈夜说。

何水生点了点头。“不是我猜的那样。天道盟外围成员手上打‘吴’字疤,正式成员打‘天’字疤。八个抬棺人手上是‘天’字,说明他们不是临时雇佣的苦力,是天道盟自己的人。让八个正式成员去抬一口棺材,棺材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白素素从腰间解下子母铃,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她把母铃交给沈夜,沈夜接过去,铜铃冰凉,铃身的温度比室温低很多,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他用手掌把铃身捂了一会儿,铃身慢慢变温了,但还是比他的体温低。

“借魂抬棺。”何水生说了这四个字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天道盟有个老法术,用活人的身体当棺材架子,抽走他们三分之一的魂魄,让他们的身体变成行尸走肉。不是死,是半死半活。这种人不会累,不会饿,不会疼,抬着棺材走一天一夜也不会停。棺材到了目的地,法术就解除了,他们会昏倒,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魂魄再也回不来了。那三分之一被抽走的魂魄,永远留在了天道盟手里。”

沈夜把子母铃还给白素素。他从背包里掏出金算盘账本上撕下来的那几页关于“照魂镜”的记录。记录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他对着灯光看了好一阵,辨认出了几个关键词——“铜镜”、“明制”、“沈渊”、“探测守夜之身”。

“金算盘手里有一样东西。”沈夜把那几页纸摊在桌上,让白素素、孙奇和何水生都能看到,“一面铜镜,明代制造的,初代守夜人沈渊用过。这面镜子能探测守夜之人的位置,方圆百里之内,只要有守夜之身的人出现,镜面上就会出现一个光点。天道盟要回收这面镜子,是为了找到我,找到沈家祠堂里的沈渊心脏。”

白素素把那几页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回桌上。“棺材里装的就是这面镜子。”

“八个天道盟正式成员抬棺,棺材里的东西分量确实不轻。”沈夜把纸页收起来,塞回背包,拉开拉链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枚铜钥匙,钥匙环上的三把钥匙碰在一起响了一声,“八个人抬的棺材,装的不是尸体,是一面铜镜。铜镜不重,一人抱就能抱动,为什么要八个人抬?因为那面镜子上的符文需要八个活人的气血来供养。八个人抬一路,镜子上的符文就激活一路。抬到目的地之后,镜子就能用了。”

他站起来,在棚屋里走了两步。炉子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他走到门口,把木板门推开了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升高了,河面上的雾散了大半,对岸的树木露出了模糊的轮廓。他的手在门框上搭着,五指张开,指尖扣着木头,指甲嵌进了木纹的缝隙里。

“老家暂时不回去了。”沈夜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炉火的光照在他的右侧脸上,把右手的影子投在左半边脸上,“天道盟拿到了照魂镜,如果我往祠堂方向走,镜面上会出现光点,他们会跟着我找到祠堂。我不能把天道盟引到沈渊心脏那里。”

赵铭坐在床沿上,把拐杖靠在床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听了沈夜的话之后没有马上表态,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需要我在协会那边做什么?”

“放出消息,说我还在滨城养伤,短期内不会离开。消息要放得自然,让孙志远生前接触过的那几个中间人传出去。天道盟会信的。”沈夜从门板边走到炉子前面,蹲下来,往炉膛里加了一块木料。火苗舔着新柴,烧得噼啪响,火星从炉膛里飞出来落在他的鞋面上,他没有躲,火星在鞋面上闪了一下就灭了。“我需要在棚屋周围布置反探测的阵法。守夜之身的气息能被照魂镜探测到,但没有一个探测手段是万能的。我有办法把气息锁在棚屋附近,不让它往外扩散。天道盟的镜子上会显示我在这个位置,但我不会真的在这里。他们会来,但我不会在。”

白素素从腰间把子母铃取下来,放在桌上。两颗铃铛并排躺着,铃口朝上。她用手指拨了一下铃舌,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棚屋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一块石头,但她的手指在铃身上轻轻抚摸着,食指和中指沿着铃身上刻着的两条鱼的纹路慢慢滑动,从鱼头滑到鱼尾,再从鱼尾滑回鱼头,来回滑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走得极慢。

孙奇把捞尸钩从皮套里抽出来,用一块砂纸打磨钩尖。砂纸是细目的,磨出来的声音不大,沙沙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砂纸。他打磨了几下,把钩尖对着炉火的光看了看,钩尖的金属反光刺眼,亮得像一面很小的镜子。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钩尖插回了皮套。

何水生把搪瓷缸子里的凉茶泼在了地上,茶水泼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暗色的水渍。他拿着空缸子站起来,走到炉子旁边,用铁壶里的热水重新泡了一杯茶,茶叶放了很多,茶汤黑得像酱油。他端着热茶回到凳子上坐下,把缸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缸壁,用掌心的温度把缸壁捂热。掌心的热和缸壁的热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沈夜从背包里翻出父母的笔记本,翻开记录反探测阵法的那一页。父母的笔记本里有大半页的内容,是用铅笔画的,线条很细,标注很密。阵法不大,直径不到三丈,以一口棺材为中心,棺材可以是任何东西——铜棺、木棺、甚至一口箱子。笔记本上写着:“以守夜之身的气息为引,将气息锁在阵内。阵外探测不到阵内,阵内探测不到阵外。但阵法只能持续七天,七天之后需要重新激活。”

沈夜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用镇魂钉压住了那页纸。他用赵铭递过来的圆珠笔在一张烟盒纸上画了一个简陋的阵法示意图,画完之后把纸撕下来递给孙奇。

“孙奇,你的捞尸人绳结术能打这种结吗?”沈夜指了指纸上画的一个绳结的样式,绳结的拓扑结构复杂,像一团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网。

孙奇看了几秒,点了头。他从床底下翻出那捆浸过桐油的麻绳,麻绳硬得像铁丝,他用老虎钳把绳子剪成了几段,每段长度不一。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结,手指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结都打得很紧。

沈夜站在棚屋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农历八月初一,距离月圆之夜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行字——剩余时间:一年十一个月零十五天。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蹲下来把鞋带紧了紧。棚屋里的炉火映在他脸上,火苗一晃一晃的,他的影子也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个人在不停地点头。白素素走到门口,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子母铃。她把子铃的铃口朝着棚屋外面的方向,用手腕轻轻一抖,铃声在空旷的河堤上传得很远很远。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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