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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残缺的线索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344 2026-06-04 11:48:55

天快亮的时候,天道盟的人没有再回来。沈夜坐在门槛上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茶叶梗嚼了两口吐掉了。白素素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用抹布擦铃身上沾着的血迹,血迹干了,擦不干净,铜面上留下了暗红色的印子。孙奇把散了的绷带重新缠了一遍,缠得比之前紧,勒得腿上的肌肉一棱一棱的。何水生坐在炉子旁边,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把砍柴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刀刃上的缺口还在,蹭不掉了。

赵铭在棚屋里坐到天亮才走。走之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封面印着协会的徽章,封口盖了保密章。他说这是他从协会档案室里调出来的沈江河生前最后一份调查报告的复本,之前一直没给沈夜看,因为怕他冲动。沈夜把文件接过去没拆,塞进了背包。

棚屋里安静下来之后,沈夜把父母的笔记本从背包里掏出来翻到了开头几页。之前他一直盯着笔记本后半部分关于毁心方法和守夜之力消耗的内容,前面几页翻过但没细看。他点着手电筒一页一页地翻,纸张被水泡过又干了,变得又硬又脆,翻页的时候要很小心,折痕的地方轻轻一碰就会断。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这一页的顶端写着一行字,父亲的笔迹,墨水的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后来补写的——“《阴阳录》下卷研究笔记”。下面分条列出了沈江河对《阴阳录》下卷的调查记录。

沈夜坐直了身体。

父亲在笔记里写道:《阴阳录》原分三卷。上卷记载阴行三百四十七条禁忌,是入门的常识;中卷收录各类阵法符箓,包括八门锁魂阵、拘魂术、含笑殓等;下卷名为“守夜秘典”,内容不传外姓,记录守夜之力的根源、初代守夜人沈渊的生平与秘密,以及毁掉守夜之力的方法。沈家世代只传下上卷和中卷残本。下卷在清末失散,具体原因不详。

沈夜把这段看了两遍,继续往下翻。

第六页的记录更详细了。父亲不知从哪里查到的信息,写道: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入京城,沈家第七代守夜人沈怀远携《阴阳录》下卷和沈家族谱从京城逃往南方。途经山东境内一处古战场时遭遇“阴兵过境”,随身携带的书籍和器物被阴兵冲散,下卷被撕成三份散落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沈怀远只找回了一份,另两份下落不明。沈怀远回到南方后心力交瘁,不到三年就去世了。那份找回的下卷残页一直保存在沈家后人手中。

白素素从床上坐起来,往笔记本上看了一眼。“阴兵过境?”

沈夜把笔记本递给她看。白素素把那几行字读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阴兵过境是阴行里最凶的情况之一,古代战场上的亡魂在特定日子集体出来行军,活人撞上轻则大病,重则魂魄被冲散。沈怀远能从阴兵手里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能找回一份残页。”

孙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烟灰。“另外两份散在了哪里?”

沈夜翻到第七页。父亲在这一页画了一张简略的地图,标注了山东境内的三个位置——一个在泰安附近,一个在曲阜附近,一个在济南附近。沈怀远找回的那一份是泰安的那一份,另两份散在了曲阜和济南。父亲在地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据沈家族谱附页记载,曲阜残页清末被当地阴行商户所得,辗转多次后下落不明。济南残页可能已被毁。”

赵铭的电话在沈夜看到“曲阜”两个字的时候打进来了。沈夜接起来,赵铭的声音比早上更沙哑了,像是回去之后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没停过。

“沈夜,你让我查宋玉堂的事,我查到了。”

沈夜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赵铭说,宋玉堂是滨城八十年代有名的收藏家,什么古玩字画都收,但圈里人知道他真正感兴趣的不是字画,是阴行物件。他死后留下一批收藏品,由他儿子宋国良继承。宋国良不搞收藏,把大部分东西卖了,只剩一小部分留在家里,放在老房子里。宋国良住在滨城下属的清河镇,离滨城市区大约两个小时车程。

赵铭补充了一句:“宋国良不是阴行的人,不懂阴行的事。他老爹的东西他留着没卖,估计是不知道值多少钱,或者懒得处理。你要找的那页残页,如果还在的话,应该就在宋国良手里。”

沈夜挂了电话,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背包。他从桌上拿起那面铜镜,用袖子把镜面上的指纹擦了擦,镜面反射着棚屋里昏暗的光。他把镜子翻过来看镜背的“守夜”两个字,手指在笔画上摸了一下,阳刻的棱角锋利,刮着指腹。他把镜子装进防水袋,封好口,塞回背包。

白素素已经把子母铃挂回了腰间。她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孙奇把捞尸钩从皮套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钩尖磨得发亮,皮套的扣子扣紧了。何水生从炉子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从河面上露出了一小半,金光铺在水面上,河水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

“我留在棚屋。”何水生说,把门关上了,“你们去清河镇。我这把老骨头跟着你们跑不动了,万一天道盟再来人,我还能挡一阵。”

沈夜没有推辞。他把背包的肩带紧了紧,背上肩。白素素和孙奇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三个人沿着河堤往停车的地方走,草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鞋面。沈夜走在最前面,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钥匙环上那把桑塔纳的钥匙上摸了好几下,确认没有拿错钥匙。

车子发动之后,沈夜把手机架在仪表台上,开了导航。清河镇在滨城东南方向,导航上显示的路程是一百一十公里,预计两小时十分钟。他把车开出河堤的土路,上了省道。省道两侧都是农田,玉米已经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行一行矮矮的茬子。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照在挡风玻璃上刺眼得看不清路,沈夜把遮阳板扳下来了。

白素素在副驾座上看从协会带出来的文件。文件不厚,只有几页纸,是赵铭整理的宋玉堂生平和收藏目录。她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念出声来:“宋玉堂,一九二一年生,一九九七年卒。早年做布匹生意,发家后转向古玩收藏。八九十年代多次前往山东、河南等地收购旧货,藏品中有多件与阴行有关的器物。”她翻到第三页,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了一下,“收藏目录里有一项——‘《阴阳录》残页一纸,明代写本,朱砂笔迹。’没有写残页的具体内容,只写了尺寸和材质,纸是黄麻纸,墨迹为朱砂。”

沈夜把方向盘握紧了一些。朱砂笔迹,明代写本。和父母笔记本里的记载对上了。《阴阳录》下卷是明代初版,沈渊或其弟子手书,朱砂写就。宋玉堂手里的那一页应该就是沈怀远当年丢失在曲阜的那份残页。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省道变成了县道,路面窄了一半,柏油路面也变成了水泥路面,水泥路面上有裂缝,裂缝里长出了草。路两侧的村庄一个接一个,每经过一个村子,限速就降到三十,沈夜把车速压下来,在村子里慢慢开。白素素把车窗摇下来,外面的空气带着一股烧秸秆的烟味和化肥的气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孙奇在后座把捞尸钩从皮套里抽出来又插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次。沈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孙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捞尸钩放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进入清河镇。沈夜把车速降得更低了,水泥路面的裂缝越来越宽,车子颠簸得厉害,仪表台上的手机支架晃了几下,手机滑下来掉在脚垫上。白素素弯腰捡起来重新架好。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清河镇”三个字,箭头指向右前方。沈夜打了转向灯拐了进去。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到一公里。街道两侧是两三层的小楼房,一楼是铺面,二楼以上住人。铺面卖什么的都有,五金店、杂货店、小饭馆、电动车行。主街走到头是一个丁字路口,路口有一棵大槐树,槐树下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沈夜把车停在槐树旁边,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阳光照在槐树的树叶上,在路面上投下一大片斑驳的影子。

他走到那几个下棋的老人旁边,蹲下来,递了一根烟给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老头。老头接了烟,夹在耳朵上,没点。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宋国良,住哪个地方?”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执法者徽章上停了一瞬。老头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着了。“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往右拐,巷子尽头,红漆铁门那家就是。他爸活着的时候是个有钱人,死了之后破落了。宋国良这人不好打交道,你们找他要东西,怕是没那么容易。”

沈夜谢过老头,把剩下的半包烟塞在老头的棋盘旁边。老头看了一眼烟,没说什么,低头继续下棋。

沈夜沿着主街往前走,在第二个路口往右拐。巷子比主街窄多了,两侧的院墙有些已经歪了,用木头顶着。走到巷子尽头,果然有一扇红漆铁门。红漆已经褪色了,铁门上锈迹斑斑,门楣上方贴着一块褪了色的瓷砖,瓷砖上刻着“家和万事兴”五个字。

白素素站在铁门前面,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孙奇把手插进裤兜里,摸着捞尸钩的钩柄。沈夜抬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用力一些,铁门被敲得嗡嗡响。

门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开了。门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浮肿,像是刚刚睡醒。他的目光从沈夜脸上扫到白素素脸上,又扫到孙奇脸上,最后落在沈夜腰间的执法者徽章上。

“阴行协会的人?”宋国良的声音很平,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沈夜把执法者徽章从书脊上取下来,托在手心里,伸过去给宋国良看了一眼。“宋叔,我是协会的沈夜。想跟您打听一样东西——您父亲当年收藏的一页《阴阳录》残页,还在不在?”

宋国良看了看徽章,又看了看沈夜的脸。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散成一团青白色的雾。《阴阳录》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烟雾抖了:“谁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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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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