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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曲阜之行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527 2026-06-04 11:48:55

名单交给赵铭之后,棚屋里安静了大半天。沈夜把照魂镜从防水袋里取出来锁进了何水生从床底下翻出来的铁箱里,铁箱不大,是孙奇以前装捞尸工具的,他把工具倒出来腾空了。铜镜放进去,箱盖盖上,锁扣扣好,钥匙拔下来递给何水生。何水生接过钥匙穿在他自己那串钥匙上,和棚屋的钥匙、院门的钥匙、一只不知道开什么锁的铜钥匙挤在一起。父母笔记本、两本账本也锁进去了,铁箱沉甸甸的,何水生把它推到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

白素素在整理行李。一个帆布包,塞了两件换洗衣服、手电筒、电池、药膏、一把折叠刀、半包压缩饼干。她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铃身擦干净了,铜面上的划痕在光线下像一根根银色的头发丝。她把子母铃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帆布包的带子在肩上勒了一下。

孙奇坐在床沿上把左腿的绷带解开了,伤口结痂了,痂皮很厚,颜色发黑发紫。他用碘伏棉球在伤口周围擦了一圈,擦了之后晾了几分钟等碘伏干了,换了新的绷带重新缠上,这次缠得比之前松了一些,走路的时候不会勒得太紧。他把捞尸钩从皮套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钩尖磨过了,在光线下反着寒光。他把钩尖插回皮套,皮套的扣子扣好。

沈夜把第一张残页从《阴阳录》里抽出来平铺在桌上,看背面那行字——“山东曲阜孔林西侧‘阴行驿站’旧址。”字迹是钢笔写的,墨水发蓝,纸张发黄。宋玉堂的笔迹。他拿手机拍了照,然后把残页叠好夹回《阴阳录》。何水生从炉子边端了三碗面过来,面条是挂面煮的,放了几片青菜叶子,卧了一个荷包蛋。他把碗放在桌上,又回身端了一碟子咸菜和三个蒜瓣。沈夜吃了半碗面就吃不下了,把碗推到一边,把蒜瓣剥了塞进嘴里嚼了,辛辣味呛得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

赵铭在出发前来了一趟棚屋,站在门口没进来,把车钥匙递给沈夜,说开他的车去曲阜。沈夜没推辞,接过了钥匙。赵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两千块钱,说是路上用的。沈夜把钱放进背包侧袋,拉链拉好。

下午三点,三个人上了赵铭的车。车是黑色的SUV,比桑塔纳宽敞不少。白素素坐副驾,孙奇坐后排。沈夜发动车子,从棚屋前面的土路拐上了省道。

车程导航显示四小时。沈夜上了高速之后把车速稳在一百一左右,车不多,路面平坦。白素素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些靠着闭了一会儿眼,没有睡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动。孙奇在后座把那捆麻绳又整理了一遍,绳头的铁链用布包住了,不会在颠簸的时候发出声响。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摇下车窗点着了,烟雾被风抽走了。白素素在闭着眼的情况下伸过手来把烟从他嘴里拿走了,掐灭了,烟头弹出了车窗。

沈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孙奇,孙奇没说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车开了两个小时在服务区停了一下。三个人下了车活动了腿脚。服务区的超市很小,货架上摆着方便面、火腿肠和瓶装水。白素素买了两瓶水,孙奇买了一包烟塞进口袋里。沈夜站在停车场边上把手机掏出来看宋青瓷发来的消息,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他刚才在开车没看。

“我问了我奶奶。爷爷当年买残页的卖家是孔林守墓人,姓孟,叫孟广田,已经死了。他有个孙子,可能在孔林附近守墓,姓孟,具体名字不记得了。你们到了曲阜可以打听姓孟的守墓人。”

沈夜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白素素递了一瓶水过来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两大口。

上了车继续开。沈夜把《阴阳录》从怀里抽出来放在副驾座椅上,让白素素翻开父母笔记本中关于“阴行驿站”的记录。白素素翻到了那一页念出了声:“阴行驿站,清末阴行商户在各地设立的秘密联络点,用于传递消息、交易法器、安置受伤商户。驿站多设在城郊庙宇、义庄、祠堂附近。八国联军入侵后阴行体系遭受重创,驿站大部分废弃,少数转为地下。曲阜孔林西侧驿站建于同治年间,存续至民国初年。沈怀远途经此地时曾在驿站歇脚,可能将下卷残页遗落此处。”白素素念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了放回沈夜怀里。沈夜把它塞回贴身的口袋。

路标上出现了“曲阜”两个字。高速出口的指示牌是绿色的,白底绿字,写着“曲阜·孔子故里”。沈夜打了转向灯从出口下来,缴费的时候收费站的姑娘看了他一眼,说了声“欢迎来曲阜”。沈夜把收费票塞进遮阳板后面。

进了曲阜市区天已经快黑了。导航显示孔林在西郊,离市区不远。沈夜把车开到了孔林附近的一条老街上,街两侧是低矮的平房,有卖香烛纸钱的,有卖孔府特产的,还有几家小饭馆。他在一家饭馆门口停了车,三个人进去要了三碗羊肉汤泡饼。羊肉膻味重,汤咸,饼是死面的泡不烂,沈夜用筷子把饼掰成小块泡进汤里,等饼软了才吃。老板娘端了一碟子蒜瓣放在桌上,孙奇吃了半碟子,白素素吃了一个,沈夜没动。

吃完饭从饭馆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老街的路灯不多,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沈夜沿着街往前走了一段,看到前面有一个院子,院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牌子上写着“孔林守墓人管理处”。院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沈夜敲了三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一个老头把门开了一条缝,脸藏在门缝里,只露了半张脸。老头七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珠浑浊,右手拄着一根竹竿。

“找谁?”

沈夜把执法者徽章从书脊上取下来托在手心里伸过去。老头看了一眼徽章,又看了一眼沈夜,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他们进去。

院子不大,正屋的灯亮着,桌子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族谱。老头姓孔,是孔家的远亲,在这里守了四十年的墓。

“你找姓孟的守墓人?”孔老头把族谱合上了,从桌上拿起烟斗叼在嘴里,没点着,“孟广田死了有十年了,他孙子孟凡林还在孔林西边那个老院子里守着。那院子以前是阴行驿站,民国时候就荒了,孟广田一家住在里面,算是替孔家看院子。孟凡林跟他爷爷一样不爱跟人来往。你要找他,明天早上去,晚上他不开门。”孔老头说完往西边指了指,说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再往左拐,过一座小石桥就能看到那院子。院墙很高,墙头有瓦,门是黑漆的,很好认。

谢过孔老头从院子里出来,沈夜沿着街往西走。路灯越来越稀,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月光照在上面反着灰白色的光。走到街的尽头往左拐,路更窄了,两侧是灰砖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

小石桥不长,只有十来步。桥下的水是黑的,看不清深浅,但能闻到水的气味,混着淤泥和腐草的味道。过了桥,路的左手边果然有一道高墙,墙头盖着黑色的瓦,瓦缝里长着草。墙很长,走到中间才看到一扇黑漆大门,门板厚实,门上的铜环生了绿锈。

沈夜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多了。他转身往回走,白素素和孙奇跟在后面。三个人回了车上,沈夜把座椅放倒了靠在上面。白素素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仪表台上。孙奇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孔林方向柏树的气味,苦涩的,像熬中药的味儿。沈夜把外套脱了叠好垫在头底下,胳膊枕在上面。右手的掌心贴在方向盘上,方向盘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有点余温,温热的。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扇黑漆大门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闭上了眼。白素素呼吸均匀了,孙奇也没了动静。远处孔林方向有猫头鹰叫了两声,叫声很轻,像隔了好几堵墙传过来的。沈夜在这叫声里慢慢睡了过去。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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