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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墓地对决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932 2026-06-04 11:48:55

沈夜从墓碑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手电筒关了,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颧骨和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他距离吴巍不到十米,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吴巍道袍上金线符文在月光下反的光,能看清他右手虎口烟疤排列成的那个“吴”字,能看清他握剑的手指指节发白。吴巍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不到半秒,但沈夜看到了。皱纹从眉心向两侧展开,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又展平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表情。

“沈夜,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白素素的子母铃在吴巍话音落下的同时响了。铃声不是从白素素站的位置传过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的——墓碑在反射铃声,石头的表面把声音弹向不同的方向,在空旷的墓地里形成了一种无源头的、弥散的声场。吴巍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在判断声音的方向,但他找不到源头。天道盟的守卫从墓碑后面冲了出来,六个人,黑色夹克,短刀在手电筒的光下反着暗蓝色的光。孙奇从右侧的过道冲出来,捞尸钩的钩尖从一个守卫的脚踝处扫过,钩尖挂住了裤腿和皮肉,猛地一拽,守卫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碎石路上,短刀从手里飞出去插进了旁边的墓堆里。第二个守卫转身面对孙奇,短刀刺向他的腹部。孙奇不退不让,捞尸钩横在身前格住了刀刃,刀和钩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传得很远。

沈夜冲向了吴巍。右手的压棺手从腰侧蓄力,五指并拢,掌心的紫色光芒在月光下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灯。吴巍没有后退,五帝钱剑从腰间拔出横在胸前,剑身挡住了这一掌。共振的力量透过剑身、剑柄、传到吴巍的手臂、肩膀、胸腔,他的身体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碎石路上犁出一道浅沟。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的五枚铜钱——顺治那枚的光泽暗了一些。

沈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掌紧跟着到了,比第一掌更快,力道更大,掌风带着低沉的轰鸣。吴巍这次没有用剑身硬接,侧身躲了一下,掌风擦着他道袍的袖子过去拍在身后的墓碑上。墓碑是石头的,两尺厚,被这一掌拍得从中间裂开了,裂缝从上到下贯穿了整个碑面。碎石从裂缝里崩出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白素素绕过战场从左侧的过道冲向墓碑后方。钱万山躲在墓碑后面,身体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公文包掉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他看到白素素冲过来,想跑,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在发抖,跑了两步腿就软了,膝盖磕在碎石路上,身体往前扑。白素素在他身后摇响了子母铃,铃声不高亢不尖锐,闷闷的像有人用拳头捶了一口大钟。钱万山在铃声响起的时候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他的耳朵不聋,能听到铃声,但让他的腿发软的不是铃声本身,是铃声携带的那种低频振动,它作用于人体的平衡系统。白素素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他的手反剪到身后,用麻绳在手腕上缠了两道,打了一个死结。钱万山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嘴里一直在发出一种含混的、像哭又像笑的喉音。

吴巍看到钱万山被白素素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冷静的、经过计算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表情。五帝钱剑从他右手换到左手,右手的指甲在左手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不是暗红色,是几乎发黑的深红色,在手电筒的光下像墨汁一样浓稠。他把血甩在空中,血珠没有落地,悬浮在空中,一颗一颗地排列成了一个圆形的图案。图案的线条由血珠连接而成,缓缓旋转着,和纱厂地宫里那个传送符阵的形状一模一样。

沈夜知道他要跑。他冲上去右手的压棺手全力拍向吴巍的后背。吴巍的身体已经开始往符阵里陷了,脚踝没入了地面,小腿没入了地面,膝盖没入了地面。沈夜的这一掌拍到的时候,吴巍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没入了符阵,这一掌只擦到了他的左肩。掌力拍在肩胛骨上的声音沉闷,吴巍的身体在符阵里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停,身体继续往下陷。他的胸口没入了地面,肩膀没入了地面,最后露在外面的那只右手在消失的最后一刻朝他做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指着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沈夜——我看着你呢。

符阵在地面上旋转了几圈之后缓慢消散了,血珠从空中落下来滴在碎石上,每一滴落地都发出嘶嘶的声响,碎石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洞。地面上留下了一摊血迹,血的颜色比正常人的深,黑红色的,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沈夜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用银针挑了几滴吴巍的血装进袋子里。血在袋子的底部凝成了几颗暗红色的珠子。他用记号笔在袋子上写了一个“吴”字,把袋子塞进了背包。

白素素把钱万山从地上拽了起来,推到沈夜面前。钱万山的裤子在膝盖的位置磨破了,血从破洞里渗出来。他低着头不敢看沈夜,嘴唇在抖,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地里清晰可闻。

沈夜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钱副会长,你交给吴巍的文件袋里装了什么?”

钱万山的嘴唇动了,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沈夜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到了几个破碎的音节——“百年红……阵眼……京城……”

赵铭带人赶到的时候,墓地里的守卫已经跑光了,只剩下躺在地上的两个伤者和被绑住手腕跪在地上的钱万山。赵铭看到钱万山跪在碎石路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一记沉闷的响。他走到钱万山面前弯着腰看了他一眼,直起身来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两个协会的人上前把钱万山从地上架起来,押着他往墓地的出口走。钱万山走路的时候一只脚没了鞋,赤着的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沈夜站在那座刻着“百年红·阵眼旧址”的墓碑前面,用手电筒照着碑面上的字看了很久。碑文的刻痕很深,笔画底部嵌着青苔,是很多年前就刻上去的,不是最近立的。

赵铭走到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老钟家茶几上拿走的奴役符,当着沈夜的面撕了。

“老钟已经没事了。他今天在协会正常工作,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赵铭把碎纸片塞进口袋,“钱万山的事,我会亲自审。”

沈夜把装着吴巍血迹的证物袋从背包里掏出来,举到赵铭面前。“也许以后能用追踪术找到他的老巢。”

赵铭看着袋子里那几颗暗红色的血珠,点了点头。

三个人从墓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孙奇走在最前面,捞尸钩提在手里,钩尖上沾着的血迹在月光下已经看不出来了,被碎石路上的灰盖住了。白素素走在中间,子母铃在腰间轻轻晃动,铃舌偶尔撞击铃壁,发出很轻很闷的声响。沈夜走在最后,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摸着证物袋的边缘,口袋里的玉牌和钥匙和证物袋挤在一起。

回到棚屋的时候何水生没有睡,炉子上坐着铁壶,水烧开了,壶嘴的白汽在棚屋里弥漫。他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白素素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桌上。孙奇把捞尸钩从皮套里抽出来用抹布擦干净了钩尖上的血迹。沈夜坐在凳子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把吴巍的血迹样本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血珠在纸巾上滚动了一下停住了,他盯着那几颗血珠看了很久。

何水生端着杯子走过来看到桌上的血珠吓了一跳。“这是谁的?”

“吴巍的。”沈夜把血珠重新装回证物袋,封好口塞进背包。

沈夜从怀里掏出父母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页面的最上方写下一行字:“滨城天道盟网络已重创。下一步:去京城找第三张残页。”他写完这行字之后把笔放下,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笔帽没有盖上,圆珠笔在桌面上滚了一下掉在地上,白素素弯腰捡起来盖好笔帽放回桌上。

炉子里的火在沈夜写完那行字的时候烧到了最旺。他扭头看了何水生一眼,何水生正蹲在炉子前面往炉膛里加木料,木料是新劈的,潮湿的木头在炉膛里烧得噼啪响。火星子从炉膛里飞出来落在地上闪了两下就灭了。何水生加完木料站起来拍掉了膝盖上的木屑,转身看到沈夜正朝他招手。他走过去在沈夜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沈夜父母笔记本上那行字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墨迹未干,纸面上反着潮湿的光泽。白素素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信封把笔记本包好塞进了背包。孙奇把捞尸钩插回皮套把皮套的扣子扣好了。何水生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河面上有船经过,货船的马达声突突突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沈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右手的掌心贴在《阴阳录》的封面上,紫色的光芒透过书的封面渗进了书页之间。白素素把灯拧灭了一半。棚屋里暗了下来,炉火的光在墙上跳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图形,晃了几下,分开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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