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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莫芸的来信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080 2026-06-04 11:48:55

出发前一天的早晨,沈夜在棚屋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信箱是孙奇用铁皮罐头盒子做的,钉在门框上,盖子用铁丝拧着。沈夜把铁丝解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白色信封,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收件地址——“滨城河堤路17号 沈夜收”。字迹清秀,笔画圆润,不像男人写的。邮戳盖的是京城,日期是三天前。

沈夜把信封拿进棚屋,对着灯光照了一下,里面只有一张信纸,没有其他东西。白素素把剪刀递给他,他用剪刀沿着信封的边缘剪开了口子,抽出了信纸。信纸是白色的宣纸,薄,半透明,折了两折。展开之后,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清秀,但笔画更舒展。

“沈先生,听闻你在找《阴阳录》下卷的第三张残页。我知道它在谁手里。我奶奶莫老太也想见你。请到京城阴行会馆来。——莫芸。”

何水生拿着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把信纸放在照魂镜的镜面上。镜子没有反应,暗绿色的光没有亮,说明信纸上没有附着任何符咒或毒素。何水生把信纸还给沈夜。

白素素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用拇指在铃身上慢慢摩挲着。“莫芸这个名字我听过。莫老太的孙女,在京城阴行圈子里口碑不错。方远在信里提过她,说她做事公道,不偏不倚,接手会馆之后没出过乱子。应该不是天道盟的人。”

沈夜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信封塞进《阴阳录》的书页里,和两张残页的拓片夹在一起。他坐在凳子上靠着墙,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十几下之后手停了。

“这封信来得太巧。”沈夜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白素素,“我们在滨城把所有事都处理完了,正好要去京城找第三张残页,她的信就到了。她知道我在找残页,知道我准备去京城,知道我的地址。她要么消息太灵通,要么一直在等我们。”

白素素把方远的那封信从抽屉里翻出来,和莫芸的信并排放在桌上。方远信里的字迹潦草,莫芸信里的字迹工整,两张信纸放在一起像是两个时代的东西。白素素把方远的信读了第三遍,在信的最后几行里找到了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一句话——“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助,可以去京城找莫芸,就说是方远的朋友。”

白素素把那行字指给沈夜看。沈夜看了之后沉默了。

孙奇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捆新买的麻绳,绳子上还挂着价签。他把麻绳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赵铭发的消息,把手机递给沈夜。赵铭的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沈夜没看到。消息的内容是关于莫芸的背景调查——莫芸,二十八岁,阴行会馆莫老太的孙女,父亲早逝,从小跟着奶奶学阴行杂术,擅长符箓和占卜,在京城阴行圈子里没有不良记录。消息的最后一句写着:“方远在京城的时候,和莫芸见过几次面。方远失踪之后,莫芸托人打听过他的下落。”

沈夜把手机还给孙奇,从凳子上站起来,在棚屋里走了两圈。何水生把粥盛了端到桌上,粥里加了红薯,红薯切成了滚刀块,煮得软烂。沈夜喝了半碗粥,把碗放下,把莫芸的信从《阴阳录》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对着煤油灯的光看,宣纸的纤维在光线下清晰可见,纸面上没有水印,没有暗纹,就是一张普通的宣纸。

白素素把子母铃挂回腰间,把方远的信折好放回抽屉。“莫芸的信也许是方远失踪之前跟她提过你的事,她在等你自己联系她,但等不及了。”

沈夜没有接话,他把信封翻过来看封口。封口是用浆糊粘的,浆糊干了之后发黄,边缘翘起来。他用指甲刮了一点干了的浆糊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没有味道,就是普通的浆糊,面粉和水调的。

何水生把莫芸的信收起来塞回信封,把信封放进沈夜的背包侧袋,拉链拉上了。“去还是不去,你决定。但不管去不去,这封信说明了一件事——京城有人一直在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

沈夜把背包从桌上拿起来背上肩,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河面上的雾比昨天浓,对岸的树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赵铭打了电话。赵铭接了之后沈夜把莫芸来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赵铭说他会再查一遍莫芸的背景,两小时后给回复。

沈夜挂了电话,坐在门槛上等。白素素蹲在炉子旁边把粥锅洗了,锅底的红薯糊了,黑乎乎的,她用钢丝球使劲刷,刷了很久才刷干净。孙奇把新买的麻绳浸在桐油里,绳子在油里翻滚着,慢慢地从浅黄色变成了深棕色。

两小时到了,赵铭的电话准时打进来。赵铭说他又查了一遍,从协会的旧档案里找到了关于京城阴行会馆的记录,记录里有莫芸的照片和基本资料,和他之前查到的一致。赵铭还特意查了莫芸和天道盟有没有关联,没有发现任何交集。

沈夜把手机放回口袋,从门槛上站起来,把背包的背带紧了紧。他对白素素和孙奇说了一句“明天出发”,白素素把子母铃在腰间正了正,孙奇把浸了桐油的麻绳从油桶里捞出来挂在墙上沥油。何水生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干粮用油纸包好塞进沈夜的背包,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钱用橡皮筋扎着塞了进去。沈夜把何水生塞进去的干粮和钱重新掏出来放在桌上,只留了自己准备的那份。何水生看着那包被他退回来的干粮,没有说话,把钱和干粮收进了柜子。

沈夜坐在凳子上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了两个结,站起来跺了跺脚,确认鞋带不会松。他把莫芸的信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把信封夹进《阴阳录》里和两张残页的拓片放在一起。右手的掌心在信纸上按了一下,紫色的光透过宣纸,把信纸照成了淡紫色,字迹在紫光下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管,在纸面上蔓延。字迹的笔画之间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不是他在抖,是那些字本身在抖。白素素把头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把手翻了过去。紫色的光消失了,字迹恢复了黑色,安安静静地停在纸上,像一群刚被惊动过又重新趴伏下来的昆虫,翅翼收拢不动也不叫。沈夜看了几秒,把信封合上,塞回了背包。窗外河上的白雾正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变薄,对岸的树尖从灰白色的幕布后面露出来,一点一点地往上升。他终于把目光从那些树尖上收了回来,拉上背包的拉链,拉到头。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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