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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分头求援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877 2026-06-04 11:48:55

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常桂兰还站在门口。她看到沈夜脸上的表情,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把马灯举高了一些照着他们走出村口。沈夜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白素素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他旁边。孙奇把帆布袋从肩上拿下来换了一边肩膀背着,袋子里捞尸钩的铁柄硌着他的肩胛骨。莫芸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张从京城带来的符纸,符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回到棚屋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何水生还没睡,炉子上坐着铁壶,水烧开了又凉了,凉了又烧开,来回好几次。他看到沈夜推门进来,把铁壶从炉子上端下来,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碗,倒了几碗白开水。水烫,碗烫,他找了块抹布垫着端到桌上。沈夜把背包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三行字的照片。曲阜孔家、洛阳陈家、平遥王家。他把三个地址抄在三张纸条上,纸条撕得不整齐,边角毛糙。他把纸条分给白素素、孙奇和莫芸,自己留了曲阜的那张。

“我去曲阜,离得近,而且去过孔林,认识孟老九,可以请他帮忙引荐。”沈夜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白素素把洛阳的纸条也叠好塞进口袋。莫芸把平遥的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叠了两折塞进帆布包的内侧袋里。孙奇手里没有纸条,沈夜把手机里拍的那三行字发给了他。

沈夜给赵铭打了一个电话。赵铭接得很快,像是也没睡。沈夜把三个地址念给他,请他帮忙联系三地阴行协会,确认三个阴行世家后人是否还在、地址是否准确。赵铭说两小时内回复,挂了电话。何水生把炉子捅旺了些,又往锅里添了水,水开了下了三把挂面。面煮好了捞出来拌了酱油和香油,一人一碗。沈夜吃了半碗放下了筷子。白素素吃得很快,把碗里的面连汤都喝了。孙奇吃得不紧不慢,最后把碗底剩下的几根面条用筷子捞干净了。莫芸吃了大半碗,把碗推到了一边。

一小时后赵铭的电话回了过来。沈夜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赵铭的声音在棚屋里回荡,带着电话线特有的失真。“曲阜孔家,孔令辉,五十六岁,在曲阜老城区开了一家殡葬用品店,地址是鼓楼大街47号。孔家的阴行手艺传了几代,到他这辈还在做。洛阳陈家,陈铁柱,六十一岁,在洛阳老城开棺材铺,铺子开了三十多年,在洛阳阴行圈子里口碑不错。平遥王家,王德厚,六十八岁,在平遥古城里开了一家票号,名义上是票号,实际上做的是阴行担保和中介的生意。三家都还在做阴行生意,地址都对得上。”赵铭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分别联系了三地协会的人,他们答应帮忙带路。你们到了地方直接找协会的人接应。”

挂了电话沈夜把白素素、孙奇、莫芸三人的火车时刻表捋了一遍。去洛阳的车明天早上六点从滨城站发车,去平遥的也是六点,但不是一个站——平遥的车从滨城西站发车,要去洛阳的去滨城站,去平遥的去西站,去曲阜的长途汽车从滨城汽车站发车,也是六点。三个方向,四个车站。

孙奇没有票。沈夜让他留在滨城,和何水生一起看守祠堂和照魂镜。“照魂镜里的光点还在靠近,你盯住了,如果光点接近祠堂,立刻通知我。”孙奇点了点头,把捞尸钩从帆布袋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钩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把帆布袋放在床底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镇魂钉插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何水生把铁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打开锁,把照魂镜从里面取出来放在桌上。镜面朝上,暗绿色的光没有亮,镜面上没有血。何水生把铜镜用绒布包好放回了铁箱锁好,推到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

沈夜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父母的笔记本抄本、残页的抄录本、小铜镜、四枚镇魂钉、九盏铜灯和灯油留在背包里,这些去曲阜要带着。他把从刘黑子铺子里搜出来的那把短剑留在了棚屋,交给了孙奇。孙奇接过短剑抽出来看了一眼,剑刃上有暗红色的痕迹,是干透了的血。他把短剑插进了捞尸钩的帆布袋里。

白素素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用绒布包了塞进背包,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的小刀插进了靴筒。莫芸把铜尺从靴筒里抽出来,又在帆布包里翻出了另一根铜尺,两根交叉插在背包的侧袋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符纸,挑了三张叠成三角形塞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四个人从棚屋里出来,沿着河堤往不同方向走。沈夜往汽车站的方向走,白素素往滨城火车站的方向走,莫芸往滨城西站的方向走,孙奇和何水生站在棚屋门口没有动。河面上的雾气很浓,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面的人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再走几步,轮廓也没了。沈夜在白雾中独自走着,口袋里装着车票,背包的肩带在肩上勒着。

长途汽车站离棚屋不远,打车不到十五分钟。候车厅里灯亮着,人不多,空气混着泡面和消毒水的味道。沈夜在候车厅的长椅上坐下来,把背包抱在怀里。他掏出手机给白素素发了条消息,“上车了吗?”白素素秒回了,“上了。”他又给莫芸发了条消息,莫芸回的也是同一句话,“上了。”孙奇发了条消息说,“照魂镜光点没动,放心。”沈夜回了“好”,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去曲阜的大巴六点准时从车站出发。沈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膝盖上。大巴从车站出来拐上了主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线从亮变暗,从暗变亮,断断续续的。开出城区之后路灯没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在路面上,白花花的,像一条流动的河。车内有人打呼有人小声聊天有人泡方便面。沈夜靠着车窗,玻璃冰凉,他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睡着。父母在玉棺上的影子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放。父亲说“你瘦了”,母亲说“守夜有继,血脉不绝”。父亲说七天,只有七天。他的右手在背包上慢慢攥紧了,背包里的《阴阳录》的封面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掌心,紫色的光透不过帆布,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不高不低,和人的体温差不多,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天慢慢亮了。窗外的田野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了灰绿色,从灰绿色变成了金黄色。沈夜睁开了眼睛,把遮阳板扳了下来,挡风玻璃上反射的阳光太刺眼。大巴在高速上跑着,路牌一个接一个地从窗外掠过。路牌上写着“曲阜”两个字,箭头的方向朝右。沈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背包从膝盖上放下来放在脚边,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那本残页的抄录本,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成为锚点者,永世不得离开玉棺,魂魄与规矩同存。”他又看了一遍,把那页纸折了一个角,合上抄录本塞回了背包。

大巴在曲阜汽车站停下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亮了。沈夜从车上下来站前广场不大,人也不多。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赵铭发来一条消息,是曲阜阴行协会接应人的电话。沈夜拨了过去,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带着山东口音,说他在出站口等着。沈夜走到出站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举着一张A4纸,纸上写着“沈夜”两个字,黑色马克笔写的,字很大,隔老远就能看到。沈夜朝他走过去,他把A4纸收起来塞进口袋,伸出手和沈夜握了一下说“走吧,孔老板在店里等你了”。沈夜上了他的车,车子从车站出来拐进了老城区。路两侧的建筑物矮了旧了密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车子在一家殡葬用品店门口停下来。店面的卷帘门已经拉上去,门口摆着花圈和纸扎。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写着“孔记殡葬”四个字。沈夜推门进去,店里没有人,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放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柜台后面的门帘掀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孔令辉比沈夜想象的要年轻,头发还是黑的,脸上的皱纹不多,腰板挺得很直。他看到沈夜,目光在沈夜腰间别着的那枚执法者徽章上停了一会儿,在沈夜的脸上停了一会儿。“沈家的人?”孔令辉说,“你长得像你爷爷。”沈夜把执法者徽章从书脊上取下来托在手心里伸过去。孔令辉没有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搬了两把椅子,一把推给沈夜,一把自己坐了。沈夜把来意说了一遍——沈家祠堂地宫、玉棺中的初代守夜人之心、百年红、天道盟、七天的期限。他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包括成为锚点的代价。孔令辉始终低着头听,等沈夜说完了,他沉默了很久,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塞进裤兜,然后对沈夜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走?”沈夜把茶杯里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梗在嘴里嚼了一下吐了出来,说了一声现在。孔令辉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了下来,花圈和纸扎被关在了店里。沈夜跟着他从侧门出来,他已经在锁门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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