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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九人集结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104 2026-06-04 11:48:55

六天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了。沈夜从曲阜回到滨城之后,没有回棚屋,直接去了祠堂。孙奇和何水生已经在祠堂正堂里等着了,他们把照魂镜从铁箱里取出来带过来了,铜钥匙也从钥匙环上解下来用绒布包了塞在何水生的口袋里。照魂镜里的两个光点没有再靠近,一个停在滨城外围的城北方向,亮度比前几天暗了一些。另一个还在更远的东边,不知道是停了还是移动速度变慢了。何水生把铜镜用绒布包好放回了铁箱,铁箱锁好推到供桌底下。

祠堂正堂里,沈夜把九盏灯的点位图用炭笔在黄表纸上又画了一遍,画了九份。每份图上只标注一盏灯的位置和对应的星宿名称。他把图纸一张一张叠好,用橡皮筋扎了一捆,放在供桌上。

第六天上午,孔令辉第一个到。他开着自己的面包车从曲阜过来的,车身上还喷着“孔家殡仪”的字样。后备箱打开,里面放着三个纸人,纸人扎得很精致,纸做的衣服上画着符文,脸是空白的,没有画五官。孔令辉说这三个纸人可以作为替身,万一需要顶位,纸人能暂时替代,能撑一炷香的时间。沈夜把纸人接过去靠墙放好。

陈铁柱第二个到。他从洛阳坐夜车过来的,右腿瘸得更厉害了,下车的时候何水生扶了他一把。他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瓷瓶,瓶口用蜡封着,说这是他自己泡的药酒,祛寒活血,地宫里面阴气重,喝一口能顶一阵。沈夜接过瓷瓶放在供桌上。

王德厚第三个到的,是莫芸从太原接回来的。莫芸到太原火车站接到他,一路坐长途汽车到滨城。王德厚从平遥带来的是一张民国银票的拓片,用黄纸拓的,墨色发蓝。他说这是他爷爷当年和沈家做买卖时留的凭证。沈夜看了一眼拓片,上面的字迹模糊了,但能看出“沈”字。他把拓片还给了王德厚。

孟老九最后一个到。他从曲阜坐长途汽车过来的,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里装着那本《孔林守墓志》,线装,蓝色封面,封面的布面磨损严重。他把蛇皮袋放在供桌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香,在沈家牌位前点上了,插在香炉里,磕了三个头。

沈夜站在供桌前面,九个人在正堂里或站或坐。白素素靠在门框上,子母铃挂在腰间,铃身垂在胯骨的位置。孙奇蹲在墙角,捞尸钩的帆布袋放在脚边,袋口敞开。莫芸站在供桌旁边,铜尺从靴筒里抽出来握在手里。何水生坐在蒲团上,断指的手揣在裤兜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孔令辉在给那三个纸人整理衣服。陈铁柱坐在椅子上,右腿伸得直直的,不时用手捶膝盖。王德厚站在供桌前仰头看着沈家历代守夜人的牌位。孟老九蹲在香炉旁边,盯着香头上那一明一暗的火光。

沈夜把九盏灯的点位图分给每个人。每张图上只画一盏灯的位置和对应的星宿名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辅星、弼星。他把点燃的顺序又说了一遍,魁四星先点,柄三星次点,辅弼二星最后点。顺序不能错。

他从供桌下面拿出一个白瓷碗,碗是新的,釉面白得发亮。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刀刃在烛火上烤了一下,用刀尖在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扎了一下。血珠涌出来,暗红色的,滴在碗底。他把小刀递给旁边的白素素。白素素接过小刀,在同样位置扎了一下,血滴进碗里。孙奇、莫芸、何水生、孔令辉、陈铁柱、王德厚、孟老九依次刺破食指,将血滴入碗中。九滴血在碗底汇聚,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暗红,有的鲜红,有的近乎黑色。沈夜用一根银针在碗里搅了搅,九滴血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碗暗红色的液体。

晚上十一点,九个人举着火把沿台阶进入地宫。甬道两侧的符文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亮了,绿光刺眼。腐烂的甜味更浓了,浓到有人捂住了鼻子。黑虫群在地宫主室的入口处蠕动着,黑色的甲壳在火光中反着暗绿色的光。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熄虫粉。油纸包里只剩下最后一点粉末,他倒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搓完之后粉末几乎看不见了,但气味还在。他把油纸包递给身后的人,每个人都倒了一点粉末在手心里搓匀了,涂在手腕和脖子上。虫群在熄虫粉的气味飘散的时候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九个人一个接一个快步穿过。通道很窄,窄到肩膀几乎要碰到虫群的边缘。甲虫的触须在空气中摆动,扫过手臂、脸颊。走在最后的是何水生,他断指的手垂在身侧。

八门棺阵还是老样子,九个人从棺阵中央的通道穿过,走到玉棺前三尺的位置停下来。玉棺里的心脏在跳,暗红色的,表面刻着“守夜”二字。心脏周围的黑色丝线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风吹乱的蜘蛛网。九盏铜灯已经在地上了,是沈夜上次离开之前放在这里的。灯盏的位置没有动过。

沈夜让九个人按北斗九星的方位站好。他自己站在天枢位,白素素站天璇,孙奇站天玑,莫芸站天权,何水生站玉衡,孔令辉站开阳,陈铁柱站摇光,王德厚站辅星,孟老九站弼星。每人脚边放一盏铜灯,灯盏里已经倒好了灯油,灯芯用棉线搓的,油浸透了棉线。

距离子时还有半小时。沈夜把那个装着混合血的白瓷碗放在了玉棺的正前方,碗底的血已经凝了一层薄皮,他用银针挑破了皮膜,让血液保持流动。他把九盏灯的点灯顺序又默念了一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辅星、弼星。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四枚镇魂钉,咬了一枚在嘴里,拿了一枚在手里,两枚塞回了口袋。白素素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镇魂钉,用手帕包了塞进外套内侧。孙奇从皮套的侧袋里抽出三枚镇魂钉,一枚咬在嘴里,两枚攥在手里。莫芸没有镇魂钉,她握着铜尺,尺身上的符文在玉棺白光的照射下亮得发白。何水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镇魂钉,这是他之前在棚屋窗台上放的那三枚中的一枚。他说他力气小,一枚就够了。

孔令辉从布袋里拿出那三个纸人,靠墙角放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另一个靠在墙边。陈铁柱从布袋里掏出那个瓷瓶拧开蜡封喝了一口药酒,把瓷瓶递给了王德厚。王德厚摆了摆手没有接。孟老九把那本《孔林守墓志》从蛇皮袋里取出来放在地上,翻开到画着九盏灯点位图的那一页,用铜钱压住了纸角。

沈夜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铜镜。镜面朝上,银针扎破左手食指,血抹在镜面上。暗绿色的光升起来,镜面里出现了玉棺的影像。在镜面画面的右上角,两个模糊的人影又出现了。这次比上次清晰了一些,能看到轮廓,是父亲和母亲。他们站在一起,面朝他的方向。沈夜盯着那两个影子看了两秒,把铜镜塞回了背包。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紫光在玉棺白光的压制下几乎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掌心发热,血管里的血在加速流动,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和玉棺里的心脏跳动的节奏完全一致。玉棺跳一下,他的心脏跳一下,两个心像连着一根管子在同时搏动。

白素素的子母铃在她腰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她摇的,是地宫里的震动带动了铃舌。她把铃舌按住了,铃声没有发出来。孙奇把捞尸钩从帆布袋里抽了出来,钩尖朝下立在脚边。莫芸把两根铜尺交叉在胸前,尺身上的符文在她掌心里发烫。何水生把断指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把那枚镇魂钉攥在手心里,钉尖从指缝间露出来,像一根生锈的獠牙。孔令辉把手伸进布袋里摸了一把朱砂,在手心里碾碎了,朱砂的红色粉末沾满了他的掌心。陈铁柱把那根右腿伸得笔直,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捶着膝盖,捶了十几下才停下来。王德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民国银票的拓片,在手里展开又折上,折了又展开,来来回回弄了不知道多少遍。孟老九蹲在地上把那本《孔林守墓志》翻到了另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图,图里是一个人跪在墓前磕头的姿势,旁边写着一行字——“守墓者,以血祭之,以命守之。”他看了那行字很久,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枚图钉,把那一页钉在了地面上。

时间还有十分钟。沈夜蹲下来,用打火机把脚边那盏天枢灯的灯芯点着了。火焰从橘黄色变成蓝色。白素素、孙奇、莫芸、何水生、孔令辉、陈铁柱、王德厚、孟老九依次点燃了自己脚边的灯。九盏灯全部亮起,蓝色的火焰在地宫的黑暗中像九颗坠落的星星,光芒照亮了玉棺的每一个侧面。玉棺里的心脏在九灯点亮的那一刻剧烈地跳了一下,黑丝猛地绷紧,整个地宫都在震动。穹顶上落下来一些砖屑和灰尘,落在沈夜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灰尘很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他把手背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转过身。九个人在玉棺前面站成一圈,蓝光在他们的脸上跳跃,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沈夜把白瓷碗端起来,碗底的血在蓝光下变成了紫黑色。他用银针又搅了一下,血在碗底缓缓地转着,沿着碗壁往上爬了一点,又落回去。血黏稠了,快要凝了。沈夜把碗放在玉棺的正前方,退回了天枢位。他看着表,十一点五十八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紫光在蓝光的压制下依然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掌心在烧,像握着一团火。他没有看任何人,一直盯着玉棺里那颗跳动的心脏,盯着那两个字——“守夜”。他在等。等子时。等玉棺的白光最盛的那一瞬,等规矩之力波动的那一刻,等九盏灯同时被血点燃的时刻。他在等。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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