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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曲阜新棺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492 2026-06-04 11:49:08

第二天早晨六点,沈夜在村口等车。

白素素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重新穿了一遍绳子,旧绳子磨得起毛了,换了根新的红绳,铃舌照例用线绑住。孙奇蹲在旁边检查捞尸钩,钩尖在磨刀石上来回蹭了二十多下,蹭完用手指试了试锋利度,指尖被划了道小口子,他嘬了一下手指头,把钩子装进帆布袋。

莫芸和何水生是凌晨到的。从北京坐夜车赶回来,何水生眼睛通红,照魂镜抱在怀里靠在候车棚的柱子上打盹。莫芸倒精神,下车之后先在火车站跑了三圈,说是坐太久了腿麻。

冯代表比他们早到半小时,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上备了水和干粮。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夹克,衣领上照样别着那枚铜徽章,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

沈夜上车前给常桂兰打了个电话,说妈你帮我照看好爸妈。电话那头常桂兰说了句“你放心走”,就把电话挂了。

火车是七点二十的。一行六人——沈夜、白素素、孙奇、莫芸、何水生加冯代表,硬座,车厢里人不多,空气里混着泡面和汗味。沈夜靠窗坐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壹玉佩,拇指在背面的编号上摩挲。玉佩的白底青花在晨光里透出淡淡的青色,吴字的金粉一闪一闪的。

白素素坐他旁边,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眼。孙奇和莫芸坐对面,何水生坐在过道另一侧,照魂镜搁在小桌板上,镜面朝下扣着。

冯代表在车厢连接处打了好几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沈夜听到了一句“人已经接到了,下午到曲阜。”

下午两点,火车到站。

曲阜站不大,出站口人挤人,有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举着牌子喊。孔令辉站在出站口最边上,穿着件灰色的旧中山装,脚上是一双手工布鞋,手里举着张白纸,纸上写着“沈夜先生”四个字,字写得工工整整,毛笔小楷。

沈夜走过去,孔令辉把纸收起来,两只手伸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掌粗糙,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心有层厚茧。

“沈先生,路上辛苦了。”孔令辉说话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嗓门不小但语气很客气,“我姓孔,孔令辉,曲阜这边的。周老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接待你们。”

“棺材在哪儿?”沈夜没寒暄,直接问。

孔令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露出一口黄牙:“不急不急,先吃饭,我找了家馆子,曲阜的煎饼卷大葱——”

“先看棺材。”

孔令辉看了冯代表一眼,冯代表点了点头。孔令辉也不废话了,转身带路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说:“棺材在孔林东边,离这儿大概七八里地,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头。三天前有烧砖的村民挖土挖出来的,半截埋在土里,露了半截在外头。没人敢动,就那么晾着。”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从柏油路拐上土路,又从土路拐上一条连水泥都没铺的石子路。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子枯黄,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树林,孔令辉指着那个方向说那就是孔林。

砖窑在一片荒地的正中央。

窑体是用红砖砌的,圆顶,像个倒扣的大碗,顶上长满了草。窑口朝东,洞口被砖头封了半截,露出的缝隙里能看到里头的暗。棺材不在窑里,在窑口外头,离窑门大概十几步远的一片空地上。

棺材露出地面大约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埋在土里,周围的土是新翻过的,能看到铁锹挖过的痕迹,土堆在棺材周围堆了一圈,像个小坟包。露出来的部分红漆鲜艳得不正常,在下午的日光底下亮得刺眼,像是刚刷上去的,漆面上没沾一点泥。

棺材盖上是封条,黄纸,边角卷起来了,但还粘在棺材盖上。“百年红”三个字在日光底下看不太清发不发光,但字的颜色比滨城那口要深,接近暗红,像是血放久了的那种颜色。

封条下头压着一尊木雕神像。

沈夜走近了几步,蹲下来看。神像巴掌大小,跟滨城那口棺材上的风格一样,坐姿,双手捧着一个圆东西,脸刻得很模糊。但有一个明显的区别——滨城那口棺材上的神像面朝西北,这尊神像面朝东南,正好相反。

白素素也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想摸,沈夜挡了一下:“别碰。”

他从何水生手里接过照魂镜,对准棺材方向照了一下。镜面上亮了,亮得比滨城那次还快,几乎是瞬间就炸开了一团暗金色的光。光芒铺开,形成一个符阵,符阵的纹路跟上次看到的基本相同,但有一些细节不一样——符纹的走向是反的,像是一张纸的正面和反面。

何水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镜像封印。”

“什么意思?”孙奇在后头问。

“两尊神像对着相反的朝向,符阵纹路镜像对称,说明这两口棺材是配对封的。”何水生把照魂镜收回来,镜面上的符阵慢慢暗下去,“一口棺材封的东西不够稳,要用两口棺材互相对着镇,封印力才能均衡。滨城那口和曲阜这口,是一对。”

沈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让孔令辉带他绕砖窑走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砖窑后面是一大片荒地,地里长着枯草和荆棘,再往远处就是孔林的围墙。

“找人挖。”沈夜对孔令辉说,“明天一早开挖,把棺材完整起出来。”

孔令辉搓了搓手:“工人我找好了,四个,都是本地的,嘴严,胆子也大。工钱说好了,一人一天三百,起出来再加二百。”

“行。”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红漆在夕阳里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一滩凝固的血。神像的面孔朝着东南方向,正好是对着孔林的方向。

孔令辉在前面领路,车往回开。孙奇在车上点了根烟,冯代表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莫芸掏出铜尺在手里转了两圈,尺面上的刻度在车窗外透进来的光里闪了一下。

到了孔令辉家,天已经快黑了。孔令辉家在孔林西边一条胡同里,临街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枣子没落。他媳妇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白气,闻着像是炖鸡。

沈夜把行李放在西厢房,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壹玉佩放在桌上,又掏出笔记本翻了翻,在“九口棺材”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曲阜·第二口·镜像封印。明天起棺。”

写完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白素素端了碗水进来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院子里孙奇在跟孔令辉说话,声音不大,偶尔笑一声。

何水生从东厢房走出来,手里捧着照魂镜,镜面朝上,符阵的暗金色光还没完全散尽,在镜面上像一层薄雾。他走到沈夜跟前,把镜子递过去。

“沈爷,你再看一眼。”

沈夜接过照魂镜。镜面上的符阵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但镜框的边缘——铜质的镜框上刻着一圈极细的小字,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字太小了,肉眼看不清,沈夜把镜子凑到灯下,眯着眼看了半天,勉强认出来几个字。

“光绪二十九年……京城……白纸坊……许。”

又是许家。

他把镜子还给何水生,从桌上拿起玉佩塞回口袋,走出房门,站在枣树底下。天已经彻底黑了,曲阜的夜空比滨城清澈,能看到不少星星。远处孔林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

不是心跳声,是一种更微弱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节奏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白素素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子母铃换了新红绳之后走起路来没声音,只有她站定的时候铃壁才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叮。

“感觉到了?”她问。

沈夜没回答,把手伸进口袋攥住了那枚壹玉佩。玉佩的玉质温润,不冷不热,但背面的“壹”字刻痕硌着指腹,像是一道伤口一直没愈合。

屋里孔令辉的媳妇喊了一声“吃饭了”,孙奇第一个往屋里走,莫芸跟在后面。何水生把照魂镜揣进怀里,铜钥匙在钥匙环上晃了一下。

沈夜把枣树底下歪了的花盆往旁边挪了挪,让盆底的水能流出来。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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