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巍先动的。五帝钱剑劈下来的时候，剑身上的铜钱同时转动，发出的声音像一群铁翅膀的虫子在扑棱。沈夜侧身避开，剑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股冷风。他没有退，右掌直接从腰侧拍出去，压棺手的劲道从掌心炸开，拍在五帝钱剑的剑脊上。铜钱剑被打偏了方向，吴巍的手腕跟着扭了一下，剑身上的铜钱散了三枚，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在大厅的石头地面上弹跳了好几下，滚进了母棺底下的阴影里。
吴巍左手从袍子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他反手握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冲着沈夜的喉咙。沈夜往后仰了一下，刀尖从他下巴前面几厘米的地方划过，没碰到皮肉。他左手从腰带上拔出一根镇魂钉，钉头朝前，往吴巍的手腕上扎。吴巍收刀格挡，镇魂钉的钉尖撞在刀背上，擦出一串火星，刀身上留下一个白点。
天道盟的人一拥而上。白素素迎上了最近的两个，子母铃在她手里转了半圈，铃铛朝外，铃舌朝内，她把铃铛当锤子用，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那人鼻梁骨咔嚓一声响，血从鼻孔里喷出来，人往后仰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晕了。第二个人冲上来，短刀刺向白素素的胸口，她用子母铃的链条缠住刀身，一拉，刀脱手飞出去，插进了旁边墙上的一道裂缝里。
孙奇对上了光头。铁尺和捞尸钩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铁尺上的符文亮了一下，钩尖上的暗蓝色光也亮了一下，两种颜色的光撞在一起，炸开一团灰色的雾。孙奇腰上的伤口在第三回合的时候崩开了，血从纱布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在石板上留下一串红色的脚印。光头看出了他的破绽，铁尺不再和捞尸钩硬碰硬，改成专攻下盘。铁尺横扫孙奇的膝盖，孙奇跳起来躲过，落地的时候腰上的伤扯了一下，他顿了一下没站稳。瘦高个从背后冲上来，一脚踢在孙奇的腿弯上，孙奇往前跪倒，膝盖砸在石板上，捞尸钩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出去好几米。
莫芸在人群里穿来穿去，铜尺一左一右，左手的招架右手的打。她护在林莺和周远山前面，不让天道盟的人靠近。一个黑衣人的短刀砍过来，莫芸左手铜尺架住，右手铜尺敲在他的手腕上，骨头咔嚓一声，短刀掉了。林莺蹲在角落，探测仪抱在怀里，屏幕上全是大厅符阵的能量波形，她帮不上忙，只把头埋低了。周远山从工具箱里抓了一把朱砂粉，朝最近的一个天道盟成员脸上撒过去，那人眼睛进沙，捂着脸惨叫。冯代表开了两枪，一枪打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另一枪打中一个人的大腿，那人拖着腿往后退，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印。
何水生看到孙奇跪倒在地上，光头举着铁尺要往下砸。他举起照魂镜，镜面朝前，镜面上的裂纹里透出一层灰白色的光。他念了封印咒语——许家祖传的，和许三娘在院子里念的同一套。咒语很短，不到十个字，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照魂镜的镜面炸开了。不是碎的那种炸，是从内部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涌出一团白得刺目的光。光不是照亮，是覆盖，像有人往大厅里倒了一桶白色的油漆，所有的暗红色光、金色光、蓝色光、紫色光，全被白油漆盖住了。
光头捂着眼睛惨叫，铁尺从他手里滑落，尺身上的符文在白色光线里像被水冲过的墨。瘦高个也捂着眼睛往后踉跄，撞在石柱上，铜钱剑从手里掉在地上，铜钱散了一地。
白光亮了大约三秒就灭了，但大厅里的人有大半都被晃得失明了，有的人蹲在地上捂着眼睛，有的人扶着石壁乱摸，有的人直接躺在地上打滚。天道盟的人至少一半暂时没了战斗力，有的揉眼睛，有的在地上找刀，有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吴巍没有被白光晃到。在白光亮起之前的一瞬间，他转过了身，用后背对着何水生的方向。他的黑袍挡住了部分光，等他转回来的时候，眼睛只受了一点轻微的影响，眨了几下就恢复了。他看着沈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袋口扎着红绳。他用牙咬开红绳，把袋子里的东西朝沈夜的脸撒过去。
碎魂砂。黑色的粉末，比沙子细，比灰粗，在空气里飘开像一朵黑色的云，每一粒粉末上都沾着一个极小的符。沈夜没见过碎魂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粉末里带着的东西——不是毒，是一种比毒更恶的东西，专破魂魄的封印。粉末落在他身上，皮肤会烂，魂魄会被打散。
他来不及躲，顺手把背包从肩上扯下来挡在面前。背包的拉链崩开了，里面那六块碎片从背包里滑了出来，但他接住了——不是用手接的，是六块碎片自己飞出来的，自动拼在一起，拼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六边形在空中旋转了半圈，蓝光从拼接处炸开，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能量盾，把碎魂砂挡住了。
碎魂砂落在蓝光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黑色的粉末变成了白色的烟，烟里有一股烧焦的骨头味，在大厅里扩散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吴巍看到碎片自己飞出来自己拼成盾，脸色变了。他把短刀插回腰间，后退了两步，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光头还在地上捂着眼睛，瘦高个靠着石柱不敢睁眼，躺在地上的天道盟成员至少有三四个起不来了，剩下的要么在揉眼睛要么在找武器。
“撤！”吴巍大喊了一声。他从密道口的方向退，一边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密道口的石壁上。符纸上画满了符文，最后一笔画完的时候，密道口的石壁开始震动，砖块之间的白灰变成了液体，从缝隙里流出来，砖块松动了几块，然后十几块同时塌了下来，把密道口堵得严严实实。塌下来的砖块不只是砖，还有符阵的力量嵌在里面，不是蛮力能挖开的。
天道盟的人架起光头和瘦高个，拖着受伤的人往吴巍的方向撤。那个被冯代表打中肩膀的人跑不动了，躺在地上被人拖走，衣服在石板上留下一条粗重的血痕。另一条腿中枪的被人扛在肩上，他疼得脸都白了，咬着牙没出声。眨眼间天道盟的人消失在密道口的废墟后面。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母棺的心跳声和地面上符阵明灭不定的暗红色光。
孙奇还跪在地上，捞尸钩在几米外的地方横着。他试着用手撑地站起来，手刚撑住膝盖，血从腰上涌出来，顺着裤腿滴在地上，他咬着牙没出声，但那层白冷汗已经爬满了额头。莫芸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手按住他腰上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渗，她把孙奇的衣服掀起来看，纱布全红了。
何水生手里的照魂镜彻底碎了。镜面上的裂纹从几条变成了几十条，像一张蜘蛛网盖在铜镜上。他试着把镜面对准母棺，镜子不亮了，连符阵的残影都没了。
大厅里的暗红色光慢慢恢复了原来的亮度，但比之前弱了一层。地面的符阵有几处符文被战斗中踩花了，金粉脱落了，不再发光。母棺还在悬着，九条铁链还在，心跳还在继续，咚—咚—咚—，频率没有变，还是每分钟六十次左右。
白素素蹲在孙奇另一边，莫芸已经用纱布把他的伤口重新扎紧了。纱布是莫芸从自己背包里翻出来的，白色的，扎上去之后很快被血渗透了，但血止住了一点，不再往外涌了。白素素看了一眼密道口那堆砖头废墟，砖头堵得很死，砖缝里嵌着符纸残余的暗金色光在闪，像有人躲在废墟后面点了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