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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十二小时倒计时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260 2026-06-04 11:49:08

冯代表从矿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是灰,头发眉毛全白了。他走到大厅中央,看到沈夜站在母棺底下抬头看着那三条断链,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先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

“孙奇送走了。”冯代表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救护车在山脚下等着,我和林莺把他抬到山谷口就有信号了。打了120,车子来得很快。医生说伤口裂开得有点大,缝了二十多针,没伤到内脏,输了血,命保住了,得住一个月院。”

沈夜从母棺底下走过来,右手掌心的紫光还亮着,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像一小团冷焰火。他拍了拍冯代表的肩膀,没说话,但那一掌落下去的时候,冯代表感觉到他的手掌比平时烫了很多。

白素素把子母铃挂在腰间,走过来问了一句:“他自己清醒吗?”

“上救护车的时候醒了一下,说了句‘别告诉沈爷我没事’就又晕过去了。”冯代表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医生说麻药过了就能醒。”

周远山蹲在母棺旁边,检测仪重新打开了,屏幕上的数字三百多一点,比黑雾最浓的时候降了不少,但数字没稳住,在三百上下跳动,偶尔跳到三百五,偶尔落到二百八。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秒表按了一下,盯着数字看了三十秒,抬头说了一句:“照魂镜的吸收效率在下降。刚开始的时候能把黑雾吸干净,现在只能吸掉百分之七十左右,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会扩散到大厅里。”

何水生抱着照魂镜坐在母棺正下方的石台上,镜面朝上,灰白色的光从镜面中心那个指甲盖大的亮点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死人。镜面四周的黑色纹路比刚才又扩大了一圈,现在是深灰色的,中心亮点只剩黄豆大小了。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镜子的重量在增加,每吸收一点黑雾,镜子就重一点,现在已经重得像抱着一个十公斤的铁块。

“还能撑多久?”沈夜蹲在他面前。

何水生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眼白里布满了血丝:“镜子里的空间快满了。刚进来的时候是空镜子,能吸很多东西。现在装了大半,吸收效率就像周远山说的,在掉。按这个速度,最多十一个小时。”

“十一个小时。”沈夜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站起来,走到周远山旁边,“有没有办法在不集齐九块碎片的情况下暂时封住母棺?”

周远山把手伸进工具箱最底层,翻了好一阵,从一堆杂物底下抽出一本皱巴巴的手抄本。手抄本的封面烂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线装,纸页发黄发脆,翻页的时候得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他翻了十几页,停在一页折了角的地方,用手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字是毛笔写的,笔画潦草,但能认出内容。

“以守夜人之血绘‘逆规矩符’,可暂时压制母棺,但施术者将承受规矩之力反噬。”

沈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反噬的具体后果是什么?”

周远山又往下翻了一页,这一页没有折角,但纸页上有水渍,字迹有些模糊。他凑近了看,皱着眉头念出来:“沈百里试过类似的方法。他在封禁百年红子棺的时候用过一次‘逆规矩符’起头的东西,具体是不是这一种手抄本上没写清楚。但残页上记了一笔——使用之后,沈百里本可活到七十岁的命,只活到了六十出头。寿命被砍了至少十年。”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白素素把子母铃从腰间取下来攥在手里,铃舌被红绳绑着没响。莫芸把铜尺从靴筒里抽出来半截又塞回去了。何水生照魂镜抱得更紧了。

沈夜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壹玉佩,拇指在“壹”字的笔画上来回摩挲。他已经消耗了五年寿命——沈百里当初在祠堂里说的,守夜之力每透支一次,寿命就缩短一截。第一次在滨城用压棺手的时候耗了两年,第二次在曲阜开棺的时候耗了三年,加起来五年。再用一次“逆规矩符”,再减十年,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够养大一个孩子,够学会一门手艺,够把一个人从年轻熬到不再年轻。

他把壹玉佩塞回口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着周远山:“教我画逆规矩符。”

白素素往前走了一步,子母铃从她手里滑出去垂在腰间,铃铛晃了一下没响。她伸手拉住沈夜的袖子,手指扣得很紧。她说:“你不能再用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夜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开,手指握住她的手指,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我死不了。”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远山把手抄本摊在石台上,翻到画着逆规矩符的那一页。符的图案很大,占了整页纸,笔画粗犷,线条不讲究流畅,讲究的是每一笔的角度和长度。符的中心是一个圆,圆里面套着一个方形,方形里面又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面是三个交叉的箭头,箭头的指向是逆时针的。

“画的时候要用你自己的血,不能用墨,不能用朱砂。守夜人的血是唯一能和规矩之力对抗的东西。”周远山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符笔,笔杆是竹子的,笔头是狼毫,没用过,还是新的。他把符笔递给沈夜,“血从左手掌心取,那里是守夜之力最集中的地方。”

沈夜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的皮肤底下紫光在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右手的指甲在掌心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涌出来很快,紫色的血珠从伤口里挤出来,顺着手掌的纹路往下淌。他接过符笔,笔尖蘸了自己的血,笔头立刻变成了紫黑色。

周远山把一张空白黄纸铺在石台上,用手压住四个角。“照着画,一笔都不能错。符的中心要对准母棺的方向。”

沈夜把笔尖落在黄纸上。第一笔是那个圆,他画得很慢,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和心跳同步。圆画完的时候,黄纸上的血迹亮了一下,紫光从笔画的痕迹里透出来。然后是方形,然后是三角形,然后是三个逆时针的箭头。画到最后那个箭头的尖的时候,沈夜感觉手里的笔突然变重了,好像有一股力量从黄纸上通过笔杆传到他的手臂,又从手臂传到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后一笔落完,黄纸上的符整个亮了起来,紫光从符的中心往外扩散,像一滴紫色的墨水掉进了水里,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光持续了大约三秒就灭了,但黄纸上的血迹颜色变了,从紫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和普通的干血没有区别。

何水生把照魂镜从石台上拿起来,镜面朝着母棺的方向。母棺那条缝隙里还在往外渗黑雾,量不大,但能看见一缕一缕的黑色在空气中飘散。何水生把镜子凑过去吸了几缕,镜面上的黑色纹路又大了一点,中心亮点从黄豆变成了绿豆。

“最多十个小时了。”何水生说。

沈夜把画好的逆规矩符拿起来,符纸很轻,但拿在手里像握着一样很重的东西。他走到母棺的正下方,仰头看着那条渗黑雾的缝隙。缝隙在棺材盖和棺身之间,大约两指宽,从棺材头延伸到棺材尾,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三根手指。他把符纸举起来,对准缝隙的位置,犹豫了一秒,然后把符纸按了上去。

符纸碰到棺材盖的瞬间,紫光炸开了。不是上次在石台上那种温和的蓝光,是剧烈的、炸裂的、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颗紫色的太阳的强光。沈夜的手被弹开了,符纸自己粘在棺材盖上,贴在缝隙的正中央。紫光从符纸上往棺材内部渗透,像液体从纸里渗进木头里,符纸上的血迹越来越淡,棺材盖上的紫色越来越深。

黑雾停了。缝隙里的黑色雾气不再往外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住了。母棺的心跳慢了下来,从每分钟六十五次降到了五十次,又降到了四十次,最后稳定在每分钟三十次左右,比正常人的心跳慢一半多。

沈夜往后踉跄了一步,右手撑在石台上才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那道划开的伤口,伤口的边缘在发黑,不是血的颜色,是比血更深的黑,像墨汁渗进了皮肤里。他用右手拇指搓了搓那块黑斑,搓不掉,不疼不痒,但皮肤的温度比别的地方低了很多。

白素素走过来,握住他的左手,翻过来看掌心的黑斑。她用手摸了摸,黑斑的面积不大,指甲盖大小,但形状很规整,是一个圆形,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规矩之力的反噬已经在开始了。”周远山蹲下来看了一眼沈夜掌心的黑斑,“黑斑会慢慢扩散。等它扩散到整只手,再扩散到手臂,再到心脏——到心脏的时候,就是你寿命到头的时候。”

“扩散速度多快?”沈夜问。

周远山摇头:“不知道。沈百里用过之后活了大概十几年,但他的黑斑一开始只有米粒大。你的这个已经有指甲盖大了,可能是因为你透支的次数比他多。”

沈夜把左手攥成拳头,黑斑被遮住了。他从石台上拿起那支沾着自己血的符笔,用黄纸把笔头擦干净,放回周远山的工具箱里。

冯代表从背包里翻出几瓶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分给大家。莫芸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把饼干掰成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何水生把照魂镜放在膝盖上,腾出手来吃了两口饼干,饼干太干,噎得他直伸脖子,灌了两口水才顺下去。白素素没吃东西,站在沈夜旁边,眼睛盯着他左手攥着的拳头。

大厅里的暗红色光又恢复了一些亮度,地面的符阵也在慢慢恢复,有几处被踩花的金粉重新开始发光,但比之前暗了不少。母棺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三十次,九条铁链断的那三条垂在半空中不动了,剩下的六条还在微微晃动。

沈夜从防水袋里掏出那六块碎片,并排放在石台上。六块石头暗红色光很弱,蓝光也不亮了,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台上。他把六枚玉佩也从口袋里掏出来,壹、贰、叁、肆、伍、玖,排在碎片旁边。

“十个小时之内,天道盟一定会回来。”沈夜把碎片和玉佩收起来,“他们手里有三块碎片,缺六块。他们想完成仪式,我们想终止仪式。谁先凑齐九块,谁就赢了。”

他抬起头看着母棺,棺材盖上的逆规矩符已经完全融进了木头里,看不见了,但紫色的光从木头的纹理里透出来,和棺材本身的暗红色光交织在一起,像两种颜色的血管缠在一起跳动。

白素素把子母铃的铃舌从红绳里解放出来,铃舌轻轻一晃,撞在铃壁上,叮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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