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51章 抢救室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552 2026-06-04 11:49:08

冯代表把车停在泰安市人民医院急诊楼门口的时候,轮胎冒烟了。他从青州到泰安,两个小时的路程开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高速上一直是一百六,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拉开后车门,沈夜歪在后座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玻璃上全是雾气——他的呼吸还在,但很弱,玻璃上的雾气只有巴掌大一块。

沈夜的头发全白了,不是灰白,是纸一样的白。脸上的皱纹在急诊室门口的日光灯下看得更清楚,从眼角延伸到太阳穴,从鼻翼延伸到嘴角,像有人用刀在他脸上划了几道。右手的手套被血浸透了,血已经干了,手套硬得像石膏,手指弯着,掰不直。他的左手攥着那两块碎片,攥得很紧,冯代表掰了一下没掰开,不敢用力,怕把手指掰断。

急救医生推着平车出来,看到沈夜的第一眼愣了一下。那医生四十多岁,戴眼镜,看了一眼沈夜的脸,又看了一眼冯代表,问了一句:“这病人多大年纪?”

冯代表张了张嘴,说了句:“二十七。”

医生的眉毛拧了一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招呼护士把沈夜从车里抬出来放在平车上。沈夜的身体在平车上蜷着,像一只被踩过的虫子。护士推着平车往里跑,冯代表跟在后面,跑过走廊,跑过电梯,跑进抢救室。护士把冯代表拦在门外,铁门关上了,门上的红灯亮了。

冯代表站在抢救室门口,手撑着墙,弯着腰喘气。他的裤子膝盖的位置磨破了,是在青州老宅地下室里跪出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卫星电话,拨了白素素的号码。响了半声就接了。

“沈夜在抢救。”冯代表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抢到了最后两块碎片,手里攥着,掰不开。他伤得很重,头发全白了,脸像八十岁的老人。你们赶紧下来,带上那七块碎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白素素的声音传过来,很平,平得不正常:“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冯代表看了一眼抢救室的红灯,灯还亮着,门关着,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医生刚进去,还不知道。”

“我们马上下来。”白素素挂了电话。

抢救室里面,医生剪开了沈夜右手的手套。手套底下的绷带和皮肉粘在一起了,用生理盐水泡了好一会儿才揭开。绷带底下的手不像一个二十七岁年轻人的手,像八十岁老人的手——皮肤薄得像纸,血管凸起来,像蓝色的蚯蚓趴在手背上。手掌上有三道裂口,裂口很深,能看到底下的肌腱,肌腱是白色的,但边缘发黑。伤口没有流血,不是止住了,是血已经流干了,伤口边缘的皮肤发白,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

护士量血压,高压七十,低压四十。心电监护上的心率一百三十,波形很乱,时而高时而低,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医生让护士开了三路静脉通道,一路输血,一路输液,一路推升压药。血袋挂上去,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往沈夜的手臂里流,但他的血管已经瘪了,针扎进去回血很慢,护士扎了三次才成功。

急诊科主任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刘。她看了看沈夜的脸,又看了看心电监护上的数据,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还有,但很迟钝。她问护士:“家属呢?”护士说外面有个男的,不是家属,是送他来的。刘主任走出抢救室,看到冯代表靠在墙上,手里握着卫星电话。

“你是他什么人?”刘主任问。

冯代表把卫星电话塞进口袋,说了一句:“同事。”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把沈夜的情况说了一遍:失血过多,多器官功能有衰竭迹象,心率快血压低,目前输血输液维持,但根本原因不是外伤,是他身体在急速衰老。她说从医三十年没见过这种情况,二十几岁的人,内脏功能像八十岁的。

冯代表点了下头,没解释。

泰山禁域大厅里,白素素挂了电话,从石台上拿起防水袋,把七块碎片装进去。莫芸已经把铜尺插好了,何水生把那包照魂镜的碎布塞进背包。何水生走到母棺下面,看了一眼棺材盖上的逆规矩符,符文的红光从暗粉色变成了淡粉色,还在慢慢褪色。周远山蹲在母棺旁边,手里拿着检测仪,仪器的屏幕亮着,数字三百出头。

“你们去吧,这里我守着。”周远山站起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新的符纸,开始往墙上贴。他贴得很慢,每一张符纸的位置都用尺子量过,确保符阵的完整性。

白素素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周远山是京城协会派来的人,跟他们的时间不长,但一路下来没出过差错。她把防水袋背在肩上,说了句“保持联系”,然后带着莫芸和何水生往矿道走。

何水生走在最后面,走到矿道入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远山。周远山蹲在母棺旁边,手里拿着符纸,头也没抬。何水生看了两秒,转身跟上了白素素。

三个人从洞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山谷里的雾散了,能看到远处的泰山主峰,山顶上有一层薄薄的雪。冯代表的车还停在洞口外面,车钥匙插在车上没拔。白素素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挂挡,油门踩到底,车子冲了出去。莫芸坐副驾驶,何水生坐后排,三个人谁都没说话。白素素的子母铃挂在腰间,车子颠簸的时候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响了很久没人去按。

医院抢救室的门开了。刘主任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化验单。冯代表迎上去,刘主任把化验单递给他,说血暂时止住了,血压升到了九十,心率降到了一百一,但病人的意识没有恢复,还在深度昏迷。她说最奇怪的是他的伤口——不愈合,也不感染,就那么张着口,像一张永远合不上的嘴。

冯代表往抢救室里看了一眼,沈夜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头发在白色的枕头上几乎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枕头。右手被纱布重新包扎了,输液管从他的手背上插进去,透明的管子,能看到液体一滴一滴滴下来。心电监护上的波形还在跳,跳得比之前稳了一些。

白素素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她从车上下来,防水袋背在肩上,七块石头的热量透过防水布贴着她的后背。莫芸跟在她后面,铜尺从靴筒里抽出来握在手里,在医院门口没有收回去,路过的病人看了她一眼,以为是神经病。何水生抱着装照魂镜碎片的布包,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走进急诊大厅,冯代表站在抢救室门口。白素素走过去,看了一眼抢救室紧闭的铁门,问了一句:“他怎么样?”

冯代表把刘主任的话复述了一遍。白素素听完之后没说话,把防水袋从肩上取下来,从里面掏出那七块碎片,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排成一排。七块石头刚碰到一起,蓝光亮了一下,光透过走廊的日光灯,把墙上的白漆照成了蓝色。路过的护士看了一眼,以为是手机屏幕的反光,没在意。

白素素把碎片重新装好,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莫芸站在她旁边,铜尺插回靴筒,手按在尺柄上。何水生蹲在墙角,把那包照魂镜的碎片打开,一片一片地摆在瓷砖地面上。碎片有十几块,大小不一,他在试着把碎片的边缘拼在一起,拼了几次都拼不上。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说病人右手攥着两块黑色石头,掰不开,问要不要强行掰。白素素站起来,走到门口,说别掰,那是他的东西。护士看了她一眼,把门关上了。

白素素坐回椅子上,从防水袋里掏出那七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数。滨城、曲阜砖窑、曲阜主室、微山湖、聊城、正定、工厂抢来的陆。七块,一块不少。她数完又装回去,拉好拉链,抱在怀里。石头的热量隔着防水布传出来,暖着她的胸口。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照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有人在光斑里走来走去,影子忽长忽短,像钟摆。白素素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低头从防水袋的夹层里掏出那七枚玉佩。白玉青花,背面的编号在阳光下反着暗金色的光。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装回去,拉好拉链。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