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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返回禁域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911 2026-06-04 11:49:08

车子从医院开出的时候,天还没亮。冯代表把车开得很稳,不像来时那样狂飙,路面上的坑洼一个一个地绕过去,尽量减少颠簸。沈夜靠在后座莫芸的肩膀上,头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摇摆,像是睡着了,但眼皮在抖。白素素坐在副驾驶,防水袋放在腿上,一只手按着袋口,另一只手握着子母铃的空壳。铃舌没了,铃铛摇起来只有铁壁碰撞的闷响,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敲。

到了泰山后山,车开不上去了,剩下全是山路。冯代表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拿出一副折叠担架,是他在医院的时候从急诊科要来的。莫芸和何水生把沈夜从车里抬出来放在担架上,沈夜的身体在担架上蜷着,像一片被揉皱的纸。他手里还抱着那个防水袋,九块石头的热量透过防水布传出来,在凌晨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肉眼可见的白雾。

冯代表抬担架的前头,莫芸抬后头,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上走。白素素走在最前面探路,子母铃的空壳挂在腰间,走起路来闷闷地响。何水生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那包照魂镜的碎片,边走边往后看,确认没有人跟踪。

山路不好走,碎石多,冯代表好几次踩到松动的石头差点摔倒,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沈夜在担架上被颠得晃来晃去,左手攥着防水袋的提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莫芸在后面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灰白的头发在担架边缘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飘。

天边开始亮起来了。不是那种一下子亮起来的天亮,是一点一点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然后东边的山脊线上出现了一道白线,白线慢慢变宽,把山的轮廓勾了出来。林子里有鸟在叫,一开始是一只,然后是两只、三只、一整个林子的鸟在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像有人在调收音机。

禁域洞口到了。那几块符文巨石被炸碎之后,洞口敞开着,像一个张着嘴的野兽。碎石还没有清理,堆在洞口两边,冯代表和莫芸把担架从碎石中间抬过去,进了矿道。矿道里的灯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少了几盏,没灭的那几盏火苗也很小,橘红色的光照着墙上那些被刮掉符文的石头,石头表面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烤过。矿道的深处,母棺的方向,有一团微弱的蓝光在透过来,光不强,但在黑暗中很显眼,像远处有一个人在举着一盏蓝色的灯。

冯代表把担架放下来,喘了口气。他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莫芸也喘着,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铜尺在靴筒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白素素从前面走回来,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沈夜,沈夜的眼睛半睁着,看着矿道的顶部,顶部是石头,石头上有水珠,水珠在蓝光的反射下亮了一下又灭了。

“继续走。”沈夜的声音很小,小到要凑近了才能听到。

冯代表和莫芸重新抬起担架,往矿道深处走。何水生走在最后面,手里的照魂镜碎片突然亮了一下,他从布包里掏出来看,碎片上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字,是周远山离开禁域前最后留下的残影,字迹潦草,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亮了两秒就灭了。

矿道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很多,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面出现了那个岔路口,中间的岔路通往禁域大厅。岔路口的地面上有新的脚印,是运动鞋的花纹,不是他们留下的。白素素蹲下来用手量了一下脚印的长度,四十二码左右,鞋底的花纹很深,是登山鞋。她站起来,没有多说,继续往前走。

大厅到了。拱形石门还是开着的,门轴在母棺心跳的震动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大厅里的暗红色光比上次来的时候弱了很多,地面的符阵有大半已经不亮了,金粉脱落之后留下的凹痕也被磨平了。母棺悬在半空中,倾斜的角度从四十五度变成了五十度,棺材头更低了,棺材尾更高了,像一个人弯着腰快要趴到地上。九条铁链断了五条,剩下的四条绷得很紧,链扣之间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像老鼠在铁皮上爬。

棺材盖上的逆规矩符还在发光,但光已经从淡粉色变成了几乎透明的白色,像一层薄冰快要融化了。符文的边缘有几处已经模糊了,笔画断了,断口处的木头颜色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何水生走到母棺下面,仰头看了看那道符文,伸出手指摸了摸棺材盖,手指碰到的地方符文的笔画亮了一下又灭了。他退后两步,转头对白素素说:“符效力剩不到六小时。”

白素素把防水袋放在石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九块碎片。九块石头已经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接缝处看不出来,像是一整块石头。圆形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空洞,空洞的内壁上刻着极细的符文,符文很小,比头发丝还细,用指甲能抠到凹槽。她把圆形石头放在石台上,蓝光从石头的表面亮起来,光不强,但很稳,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暗。

沈夜躺在担架上,偏过头看着石台上的圆形石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白素素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到他说:“把玉佩排好……壹到玖。”

白素素从防水袋的夹层里掏出那九枚玉佩。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九枚玉佩按编号顺序排在石台上,排在圆形石头的旁边。玉佩的白底青花在蓝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淡蓝色,背面的编号金粉在蓝光里亮得像一颗颗星星。

莫芸和冯代表守在大厅入口处,一人站一边。莫芸把两根铜尺从靴筒里抽出来,握在手里,尺面上的刻度在蓝光和暗红色光的混合光线里反着青白色的光。冯代表把枪从腰间拔出来,保险打开,枪口朝下,眼睛盯着矿道的方向。

何水生蹲在石台旁边,把那包照魂镜的碎片打开,一片一片地摆在石台下面的地面上。碎片有十几块,大小不一,他把最大的那块放在最中间,其他的围着它摆成一个圆形。碎片的边缘在蓝光的照射下反着暗淡的光,有些碎片上还能看到符文残片,笔画不完整,像从一篇文章里剪下来的几个字。

沈夜从担架上撑着坐起来。他的手臂在发抖,手肘撑在担架边缘,手肘的皮肤皱了,像老人的皮肤。白素素伸手扶他,他挡开了她的手,自己坐直了。他的呼吸很急,喉咙里有一层痰音,像风箱在漏气。他坐在担架边缘,把脚放下来踩在地上,鞋底接触到石板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险些跪倒,白素素再次伸手扶他,这次他没有挡。

他走到石台旁边,用手撑着石台的边缘,站住了。他的右手还缠着纱布,但纱布已经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沾满了灰尘和汗渍。左手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从手肘往上,皮肤的颜色从肉色变成了灰黑色,像戴了一只黑手套。他用右手把石台上的九块碎片拢在一起,九块石头在他手心里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蓝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符笔,是周远山给他的那支,笔头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血已经干了,紫黑色的,硬邦邦的。他没有用水化开,直接含在嘴里用唾液润了一下,笔头软了,紫黑色的血迹化开,染红了他的舌头。

白素素从口袋里掏出子母铃的空壳,放在石台边上。铃铛底部的符文在蓝光的照射下反了一道光,光很弱,闪了一下就灭了。她把手按在沈夜的手腕上,沈夜的手腕很细,脉搏很弱,一跳一跳的,像隔着一层厚棉布在摸。她把手拿开,退后一步。

沈夜拿起第一枚玉佩,壹号。他把玉佩放在左手掌心,用符笔蘸了自己右手指尖渗出的血,在玉佩的正面画了一个符文——不是复杂的符文,是一个点,一个圆点,圆点不大,刚好盖住玉佩正面的“吴”字。血碰到玉面的瞬间,玉佩发出了暗红色的光,光不强,但很浓,像一滴血滴进了水里。

他把涂好血的壹号玉佩放在石台的最左边,然后拿起第二枚,贰号。同样画了一个圆点,血点在“吴”字上,玉佩亮了,暗红色的光比第一枚亮了一些。第三枚,第三枚,三枚玉佩在石台上一字排开,暗红色的光连成了一条线,像一条红色的河流。

何水生蹲在石台下面,把那包照魂镜的碎片重新摆了一下,用最大的那片镜片反射着石台上的光。镜片的反射光打在大厅的穹顶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像,影像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母棺的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轮廓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沈夜把第四枚玉佩涂好血放在石台上,手指头在发抖,血滴在玉佩上歪了一点,但圆点还是盖住了“吴”字。玉佩亮了,暗红色的光从圆点的边缘往外扩散,像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他把手撑在石台上,喘了几口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石台上,和玉佩上的暗红色光混在一起。

白素素站在他身后,子母铃的空壳在腰间闷闷地响了一声。她把铃铛按住,响声停了。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母棺的心跳声,咚、咚、咚,每分钟三十次,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逆规矩符的一次闪动,透明的白光在棺材盖上一闪一灭,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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