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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生死一线(卷16大高潮)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734 2026-06-04 11:49:08

沈夜的身体从石块底下被拖出来的时候,左腿的裤腿已经烂了,露出来的皮肤没有血色,灰白色的,像在冰水里泡了很久。白素素把他的身体在碎石堆上放平,把他的头摆正,把左手放在身体旁边,右手的纱布散了,她没管。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是散的,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边缘的灰白色光晕已经消失了,瞳孔对光没有反应——手电筒照上去,瞳孔没有缩。她把手放在他脖子侧面,动脉的位置。指甲盖下面没有感觉到跳动。

白素素把双手叠在一起,压在沈夜的胸口上,开始按压。她的手臂是直的,肩膀在手的正上方,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胸骨在她掌根下陷下去,发出一声闷响。她数着次数,三十下,然后捏住他的鼻子,嘴对嘴吹了两口气。他的胸口鼓起来了一点点,又塌下去了。然后是下一组按压。莫芸蹲在旁边,把沈夜的右手从身体侧面拉直,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感觉不到脉搏。她用两根手指压住他手腕上的动脉,指甲盖都掐白了,还是没有跳动。何水生把那面最大的照魂镜碎片举在沈夜的脸前面,镜面上出现了雾气,不是两团,是一团,在鼻子和嘴的位置,薄薄的,像冬天玻璃上凝的一层霜。还有气。

石块已经被撬开了。莫芸的铜尺弯了,尺面上出现了一道弧形的弯曲,刻度在弯曲的地方变形了,数字从中间断开。何水生的钥匙环断了,三颗铜珠子滚了一地,有一颗滚到了碎石堆的缝隙里,捡不回来了。冯代表的枪托裂了,木头从中间劈开,露出里面的金属枪身,枪身也弯了。四个人用了四样工具,撬了将近二十分钟,石块的边缘被撬棍和尺子磨出了一道凹槽,凹槽越来越深,最后石头从凹槽处裂开了,裂成了两半。沈夜的腿从裂缝里露出来,莫芸伸手进去把碎石块一块一块扒开,扒到第三块的时候,他的整条腿露出来了。她和何水生一人拉一只手,把沈夜从石块底下拖了出来。

白素素的按压还在继续。她的手臂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肾上腺素在消退,肌肉开始罢工。她的掌根在沈夜的胸骨上磨出了血,血沾在他胸口的衣服上,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

莫芸接替了白素素的位置,白素素退到一边,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像刚跑完马拉松的人在终点线前面停下来。她的手上全是血。

何水生把照魂镜碎片放在地上,把沈夜的头抬起来,用背包垫在他脖子下面,让气道打开。莫芸的按压频率很快,比标准的要快,她数数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冯代表在洞口打电话,信号时断时续,他的声音从洞口传进来,被风吹散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沈夜的脸是灰白色的,从额头到下巴没有一处有血色,嘴唇是青紫色的,指甲是灰白色的,指甲根部的半月牙完全消失了。他的眼皮在按压的震动中轻轻晃动,像睡着的人在快速眼动睡眠中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

莫芸做了五组按压之后,沈夜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头往左边偏了一点点,幅度不到一厘米,所有人都看到了。白素素趴下去,把耳朵贴在他胸口上,她听到了一声心跳,很弱,间隔很长,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钟。

沈夜咳了一声。咳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脸往下流,滴在碎石上,碎石被染黑了。他的胸廓开始自主起伏了,起伏的幅度很小,但频率在慢慢加快,从每分钟几次提到了每分钟十几次。他的眼皮动了几下,但没有睁开。

消防队的救援人员在洞口出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山谷里的雾散了,阳光照在洞口外面的碎石堆上,碎石的反光照进矿道里,把矿道的入口照亮了一小块。来了六个人,穿着橘红色的制服,带着担架、绳索和破拆工具。领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到白素素他们一身伤和血,什么都没问,指挥队员把沈夜抬上担架,用固定带把他绑好。

沈夜被抬出洞口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皮动了一下,还是没有睁开。

冯代表从碎石堆里捡回了圆盘。圆盘半埋在碎石和灰尘里,表面蒙了一层灰,他用手抹掉了,灰下面是深灰色的石头,不反光,不发光,像一个普通的石盘子。他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编号还在,壹到玖,按顺时针排列,编号的笔画里还残留着一点点金粉。九枚玉佩装在白素素的外套口袋里。

何水生把那几颗散落的铜珠子从碎石缝里抠出来了,两颗,第三颗掉得太深够不到了。他把两颗珠子用纸包了塞进背包。

消防救援队的车载着沈夜先下山了。白素素坐在副驾驶,从后车窗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沈夜,他的脸在车里的灯光下发灰发白,嘴唇还是紫的。莫芸、何水生、冯代表坐第二辆救援车。莫芸把弯了的铜尺放在膝盖上,用手掰了掰,掰不直,尺面上的裂纹从弯曲的地方往外延伸了几条。

车子从山路拐上公路,从公路拐上高速。白素素从口袋里掏出子母铃,铃铛对着车窗外的阳光照了一下,铃铛底部的符文在阳光里反了一道暗金色的光,光在车顶的内饰上投下了一个圆形的光斑。她把光斑对准沈夜的脸,光斑照在他的额头上,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沈夜身上的黑斑在慢慢消退。消退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消退,从脖子开始,黑色的皮肤从纯黑变成了深灰,从深灰变成了浅灰,浅灰色的边缘出现了肉色的斑点,斑点像春天的草从土里钻出来,一点一点地扩大。

冯代表在第二辆车上掏出手机,信号有了,四格。他拨了京城协会的号码,电话接通了,他简洁地报了个平安。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从腰带上取下那把枪托裂了的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弹匣还是满的,一发没少。他把枪放在一边,闭上眼睛。

何水生把那面最大的照魂镜碎片从背包里掏出来,对着车窗外的阳光看了看。碎片镜面里映出了他的脸——疲惫的,眼袋很重,嘴角往下耷拉着。他把镜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铜皮上出现了几个字,是刻上去的,不是浮现的,笔画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用钉子刻的:“吴家祖宅,青州。”

他用指甲抠了一下这几个字,抠不掉,字是嵌在铜里的。

白素素把防水袋的拉链拉开一条缝,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圆盘。圆盘是凉的,没有温度,和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她把手指伸进圆盘中心的空洞里,空洞的内壁摸起来光滑,上面刻着的符文还在,但用指甲抠上去感觉不到凹凸,像是被磨平了。

车上的急救人员给沈夜量了血压,高压九十,低压六十。测了血氧,百分之九十二。心率七十。三个数字写在病历本上,急救人员在数字后面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沈夜右手上的纱布被换掉了,新的纱布是白色的,绑得很整齐,从手腕缠到手指根部。左手的黑斑已经退到了肘关节以下,从肘关节到手肘的皮肤是浅灰色的,灰色和肉色的边界不整齐。

救护车开进了泰安市人民医院的急诊通道。上次那家医院,同一个急诊楼,同一个抢救室,同一个刘主任。刘主任看到白素素背着沈夜进来,嘴唇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护士推着平车出来,把沈夜从担架上换到平车上,推着平车往抢救室跑。沈夜的右脚上的鞋在换车的时候掉了,鞋落在走廊的地上,鞋底朝上,鞋底的花纹已经磨平了。白素素弯腰把鞋捡起来,拎在手里。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门上的红灯亮了。白素素坐在门外的塑料椅子上,鞋放在脚边,两只并排放着。鞋带散了,她弯腰把鞋带系好,两只鞋系了一样的结。莫芸坐在她旁边,那根弯了的铜尺放在椅子扶手上,她用手指在尺面上来回滑,滑到弯曲的地方手指会被卡住一下。何水生蹲在墙角,把那两面照魂镜的碎片拼在一起试了试,拼不上,中间缺了一大块。冯代表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会升高半度。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刘主任探出头来,看了白素素一眼,说了一句:“心率稳定了,血压在回升。他身体底子比外表看起来好。”然后门关上了。

白素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是白色的,光也是白色的。她从口袋里掏出子母铃,把它放在椅子上,铃铛口朝上。没有铃舌的铃铛像一个空壳,她用手拨了一下铃铛的边缘,铃铛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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