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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规矩失控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225 2026-06-04 11:49:08

沈夜在ICU里躺了四天。白素素在走廊的长椅上睡了四天,每天只在天亮的时候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一把脸。莫芸从医院旁边的超市买了一个枕头和一条毯子,白素素把毯子铺在椅子上,枕头放在扶手上,但她的头很少落在枕头上,大多数时候她是靠着椅背睡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子母铃挂在椅子扶手上,铃铛口朝下,偶尔被风吹动发出闷闷的响声。莫芸的铜尺弯了之后插不进靴筒了,她把铜尺用布包了放在背包里,两根铜尺在背包里互相碰撞,她走路的时候背包里叮叮当当响。何水生把那些照魂镜的碎片用胶带粘了一下,把最大的几片拼在了一起,拼出来的形状不规整,像一幅拼错地方的拼图,但勉强能看出原来镜子的轮廓,他把拼好的镜子放在病房的窗台上。

医生说沈夜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失血过多,多器官衰竭,身体衰老程度相当于八十岁老人,但生命体征在缓慢好转。刘主任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化验单上的数字她翻了三四遍,每一个指标都在往正常方向走,但速度慢得像蜗牛爬。她说不保证能醒,也许明天就醒,也许永远不醒。白素素问永远不醒是什么意思,刘主任说植物状态。白素素没再问了,把化验单还给刘主任,坐回长椅上,把子母铃从扶手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拨了一下,铃铛转了一圈。

第四天下午,白素素的手机响了。赵铭打来的,声音很急,比他在黄河边上说棺材浮出来的时候还要急。他说滨城出怪事了,不是阴行的人出事,是普通人出事。河边有个老太太早上遛弯,看到河底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招手,老太太报了警,警察去了什么都没看到,但老太太坚持说她看到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女人穿的是民国时候的嫁衣,头发是湿的,指甲是红的。派出所民警以为是老太太眼花,但同一天滨城有不下十个人报了类似的警,有人说在深夜听到墙里有哭声,有人说在镜子里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白素素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赵铭还在说,曲阜也有,洛阳也有,开封也有。普通人开始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以前只有开了天眼或者天生阴体的人才能看到的那些东西,现在普通人也能看到了。不是鬼变多了,是人的认知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白素素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何水生从窗台旁边走过来,把那面用胶带粘起来的照魂镜放在她面前的椅子上。镜子里的影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照魂镜只能照出阴行相关的灵力和符阵,现在镜子里映出的是走廊尽头的景象——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有一团模糊的阴影,阴影的形状像一个人,但轮廓不清晰,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墨画。这团阴影在镜子里动了,从墙壁上慢慢移动,移到了走廊的拐角处,消失在拐角后面。

何水生把镜子翻过来扣在椅子上。他说规矩之源被毁之后,阴阳两界的屏障在变薄。以前普通人看不到鬼魂,不是鬼魂不存在,是人的大脑被规矩之锚屏蔽了那些信息。规矩之锚碎了,屏蔽没了,人的认知开始接收到以前收不到的信号。这不是鬼变多了,是人的感知范围被放大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说人的大脑像一台收音机,规矩之锚是一个滤波器,把不该收到的频率过滤掉了。现在滤波器坏了,所有频率的节目都能收到,好的坏的一起涌进来。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开始看到那些东西,不分白天黑夜。

何水生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他看到白素素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冯代表从医院大厅走上来,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有一长串京城协会的未接来电和已接来电。他走到白素素面前,把手机揣进口袋,说京城协会紧急开了一整天的会,讨论怎么应对规矩失控的问题。协会的档案室被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清朝光绪年间关于规矩之锚的原始记录。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规矩之锚不能毁,只能传。毁了就必须有新的锚点来替代,否则阴阳两界的屏障会在半年内彻底消失。到时候活人和死人没有界限了,鬼魂能走进你家客厅,你也能走进坟地看到棺材里的人坐起来。

白素素说这些她都不关心,她只问能不能救沈夜。

冯代表停了一下。他说协会讨论了很多方案,有一个方案残页上有记载,但条件太苛刻。需要守夜人自愿献出魂魄,成为新的规矩之锚,永世不得离开玉棺,魂魄被封在石头里,像沈百里那样。协会有人提了这个方案,说可以让沈夜来做。冯代表说完这句话之后往后退了半步。白素素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子母铃从她膝盖上滑下去落在地上,铃铛口朝下扣在瓷砖上,闷响了一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关了一扇很重的门。

白素素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说了句他还没醒你们就想把他关进棺材。不是问句。冯代表的嘴唇动了两下,说协会还在讨论其他方案,这只是其中一个提议,不是最终决定。白素素没看他,把子母铃从地上捡起来挂在腰间,转身看着ICU的门。门上的红灯还亮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护士在走动,蓝色的隔离衣在白色的灯光下很刺眼。莫芸把背包里的铜尺拿出来,弯了的那根,她把铜尺放在膝盖上用力掰了一下,尺面的弧度小了一点,但没有完全直,尺面上的裂纹又多了两条。她把铜尺插回靴筒,这次插进去了,比原来松了一些,但不影响走路。

何水生把那面用胶带粘起来的照魂镜从椅子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影像。走廊尽头那团阴影已经移动到电梯口了,形状比刚才更清晰了,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人,但等了很久电梯都没有来,那人就一直站在那里。他把镜子扣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铜珠子,用手指捻了捻,珠子在指间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又亮了。灯管在闪烁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阴影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变大了一圈,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又缩回去了,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在试探它的笼子。白素素看了一眼那团阴影,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沈夜的外套——那件在医院穿过的外套,袖子上还有干了的血。她把外套叠了一下放在椅子上当枕头,自己坐下去,后脑勺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ICU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叫了沈夜的名字。白素素睁开眼站起来,走过去接单子,护士说血压正常了,心率也正常了,就是没醒。白素素说谢谢,把单子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坐回椅子上,又把眼睛闭上了。

子母铃挂在她腰间,铃铛口朝下,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铃铛壁偶尔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叮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块铁。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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